龙天唱完这首歌就精力耗竭,摊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了。他喝了如此多的酒,又唱了如此多伤心的歌,脑细胞已呈指数雕亡。好在,随着逐渐模糊的视野,还有渐渐淡去的感性,过了今夜,明天又会恢覆如初。
只是他在迷迷糊糊中听到陈升的那支歌一直回放,一遍又一遍的重覆着那两句“把我的悲伤留给自己你的美丽让你带走”……他睁开困顿的眼睛,竟然从安格那宛如雕像般安详淡定的面孔上看到了闪闪泪光……
怎么会有泪光?一定是在做梦。
怎么会单曲回放?一定是在做梦。
龙天如此安慰着自己,终于又沈沈进入了睡眠。
而在他的脑海中,也一直循环播放着那首歌,听到快要吐的地步。
这一定是幻觉。他一再告诉自己。
对。幻觉。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白望站在渐渐落幕的晚霞前,默然盯着自己的手机,许久。
他一直安慰着自己,手机不开机或者出国旅行中都常有,身体不适或者工作太忙也常见,但这个人又新签署了捐献同意书,已经从幕后走到了臺前,只剩观众的掌声了,他没有再缩回去的可能了。
可是,为什么心中就是如此不安呢?
是因为他没有接电话吗?
是因为之前联系时,那微微迟疑的小小停顿吗?
白望紧紧握住手机,感觉就像握住了一颗小小的心臟。
这时候,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白望连忙看了一眼,然后,深吸一口气,按了接听键。
“我是吴子桐。今天晚上你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聊一聊。”
白望觉得自己的发声器官一定出现了问题,竟然说不出“好”这一个字。
这个邀约是他渴望已久的,可是这个时候……他有种想逃跑的冲动。
不能。不能逃跑。我可是白望啊。
“正好,安格的检查都做完了,有些事情我也想找个机会跟你沟通一下,吃饭时聊吧。”
过不多时,两人在约好的餐厅裏见了面。在想吃中餐还是西餐的问题纠结后,由白望主动选定了一家环境不错的川菜馆。
“原本以为你刚从美国回来会比较想吃西餐,没想到还是选择了祖国饮食。”
望着对面浑身散发出知性与古典韵味的女子,白望笑道:“我热爱祖国的一切,从云南白药到武侠小说。”
吴子桐笑了起来,她是一个很懂照顾别人的人,总是不停将各种美食介绍给白望,服务精神一流。白望很喜欢这裏——有些人你跟他吃饭是难受,有些人是应酬,有些人是享受,有些人,就算大排檔裏同吃一盘毛豆也能吃出满汉全席的感触来。
在吴子桐的温言巧语下,白望一颗始终紧绷着的心终于渐渐回到了原处,他微笑着,不断将美国的各种趣闻告诉对方。他的口才如此之好,总能抖出无数包袱,引来对面阵阵惊嘆和笑声。两人都沈寂在欢乐祥和的氛围裏,就算在诸多话题中出现了安格的名字,也如同洒下的玫瑰花瓣般充满了芬芳和美好。
“安格那个孩子,不让我去看他。”
吴子桐有些无奈的浅笑着,轻轻说:“他现在变得这么古怪,一定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吧。”
白望摇摇头说哪有,并明确表达出自己依然负责并派了两个年轻人照顾他的事实。吴子桐忽然问道:“夏荷依?是当年常常和安格在一起的夏荷依吗?”
“是啊。她现在已经成长为很优秀的护士了。”白望感慨道,“想不到当年的一句戏言,还真把她带到了这条路上。”他顺便把当年劝说荷依学医的事告诉了吴子桐。
吴子桐仔细听着,终至浅笑:“那个女孩子,我一直很喜欢呢。她很质朴不是吗?虽然长了一张华丽的脸,但是心中并没有丝毫的骄傲。这种刻苦又自爱的女孩子很难得呢。”
“我曾经……还幻想过她做我的儿媳妇。”
吴子桐笑着低下头去,而白望心中一动,随即陷入了沈思。这时,吴子桐的手机响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有个电话,稍微离开一下。”
她很有礼貌的推开椅子离去了。而白望则一直目送着她的背影……直至视野之外。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机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一条新收短信。
他毫无准备地翻开看了一眼,却就此怔住了。
他不自信地又下死眼看过去,把每个字都扔在心裏用油锅炸了一遍后,忽然整个身体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就像一条毒蛇沿着脚跟盘旋缠绕,一直爬上他的腿、腰、胸、脖子……对着他的脸狠狠地咬了一口。
万籁俱寂。
而这时——
“对不起,稍微多说了一会儿,菜都凉了吧。”
对面的椅子上又重新坐下人,她依然温言依然软语依然用公筷给他夹菜。可是不一会儿她就觉察出异样来,抬头关切地看着他,问道:“你怎么了,怎么一直呆坐着不动?”
白望忽然用左手死命抓住不停颤抖的右手!
该怎么办?!
竟然是这时候,竟然在她面前!
现在的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