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荷依!”
龙天大喊一声,他很想追出去,可是脚上像灌了铅,沈重地迈不开步子。他咬咬牙又回到房内,对着安格大声道:“你非要用这种态度对待真正对你好的人吗?!”
有人上来拉龙天,可是他依然不吐不快地一股脑都说了出来:“之前被领导派来照顾你的时候,我也有怨言,我也觉得憋屈,可是夏荷依主动找到我,告诉我关于你的过去!她说你是个特别好的人,她说你救过她的命,她说她学医,她回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一句话:哭也是一生,笑也是一生!”
安格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可是他紧闭的双唇没有吐露任何字眼。
“剩下的,你自己掂量去吧。”龙天说完这番话后,忿忿不平地跑掉了。大家面面相觑,又一起瞧着白望的意思。白望看了安格一眼,回转身赶人。
“都散了吧散了吧。这边的事情交给我处理就好。”等众人都离开后,白望关上门,插上门销,这才回转身来看着他。
他嘆了口气说:“别再抓了,你的指甲全裂了。”
安格这才缓缓撤回一直抓住窗沿的手。大概因为用力太猛太久的缘故,关节已经完全变形而不能屈伸,十个指甲全都劈开,指头磨破,可是没有血出来。
一滴血都没有。
安格就这么捧着自己的手指,跪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不要告诉他们,不要告诉他们……”
荷依,荷依。
请相信我,把你赶走这件事情在我心中一样痛。
我是那么渴望在最后的三个月裏有你陪伴。
可是我不能。
或许多年后你会明白。
我对你的爱有多沈重。
天气预报说今天雷阵雨,看来这一次是准了。
天上早已乌云满布,压得比树梢还低。时不时有隐约的雷声传来,如同追赶的脚步越来越近。
龙天好容易才在小花园的一个边角处追上了荷依。
“你别过来!”
荷依忽然大声喊着,背对的身影看上去柔弱而无助。
“我现在不想让别人看见我的脸……”
龙天从没听过荷依用这种声音。她总是淡定的,从容的,就好像早已看穿红尘的是是非非。
“可是……快下雨了……”
“你走掉就好了!忘记我就好了!我想一个人呆着!”
可是,这个时候又怎能转身离去?
龙天站在她身后,看见眼前的雨成断线珠子般落下来,然后点成了线,线成了片,不出几分钟,两个人都淋成了落汤鸡。
荷依蹲在前面,龙天站在后面,耳边只剩哗哗的雨声,眼前只有一片水幕,感觉整个世界都被隔离在外,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俩。
龙天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说:“不是我说你,你真的太较真了。”
“本来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要看眼缘,合得来就凑一块儿合不来就不在一块儿,你又何必为了他把燕帽都摘了?不就是一个病人吗?还真把自个儿当上帝了?他想叫板咱还犯不着跟他较真,大家好聚好散吧,让主任重新给你安排一个岗不就得了?”
荷依摇摇头,伤心道:“龙天,你别说了,你不会明白的……”
“他在我心中不只是一个病人……甚至不只是一个认识的人,同学,朋友……”
“我喜欢的人就是安格。”
“咔”的一声惊雷,仿佛就落在两人之间。
“四年前我就喜欢他,现在我还是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每一次看到他,那怕只是一个背影,甚至只是一个相似的背影,也可以让我心跳加速……”
“我不指望这份感情能够被回应,他也可以装作不知道。可是在你们进来之前他当着我的面说他讨厌我,恨我……是不是只有我彻底消失掉才会让他觉得心安,觉得满意?可是我想见他啊,在这四年裏我对他的牵挂从没有分分钟停止过……”
荷依是一个生性淡泊的人,她从来没有在人前露出如此姿态。而这一刻,就像是压在心底的大石头忽然被顶开了,强烈的情感像喷泉一样呼呼地冒出来。她蹲在地上,把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任眼泪从眼眶裏滚烫地滴落下来,流过指缝,滑下膝盖,冰冷地溶入泥土之中。她不知道眼泪能不能种出植物,如果能,她呆过的这个地方一定能开出一大片深蓝色的小花。
而她所忽略的身后,龙天站着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游丝般的声音被淹没在雨声中——
“原来,你喜欢的人是安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