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天的手指修长,摁在门把手上没有丝毫的犹疑,就推开门走了出去。
安格的手指几乎和被单一样白,它轻轻地颤抖着,一把揉皱了那一片平整雪白。
“不要再以爱为名伤害那些爱你的人了。”
在赶走夏荷依的当天,白望留下来后,说了这句话。当时听起来十分反胃,而此刻回想起来,才觉得如此震撼人心。
那种感觉就像找到了一件逃生衣,让他可以从窒息的水底浮上来,抓住最后一丝希望……
我,还可以回到你的身边吗?
你,还认得我吗?
“嘟嘟”的信号声后,一个清晰的女声传来。
“你好。”
“……”
“你好。听得见吗?你是谁?”
“……”
“……难道……是安格……”
她应该猜得出的。尽管这个手机号他从未打过,可是就像她的号码对他而言烂熟于心一样,他的手机号也一定存在她心中的某个地方,四年。
安格全身都麻痹了,他只能任由眼泪洗过面颊,喉咙主宰大脑,沙哑无比却又平静无比地对着话筒那边的女孩儿说——
“荷依,我把你认识的安格找回来了。”
“……你回来吧……”
最初的那个男孩儿,到底是什么样子?
当夏荷依重新穿戴整齐出现在血液科病房的时候,所有的同事都对她微笑鼓掌。
虽然她只是个实习护士,却俨然被他们当做了家人。
而家人的一份子——龙天住院医正背对着她辛苦地赶着病历,只是在一个不经意的扫视中,看到他双手握拳,做出“真棒”的手势来。
夏荷依不禁莞尔。这个男人难得不居功自傲,似乎已经磨砺出一点了。
那……另一个人呢?
白望对她的归来也报以冷静而又热烈的欢迎,并指出——她将继续担任安格的责任护士,负责安格在血液科的一切事宜。
去打个招呼吧。安格这两天,似乎变了很多。
白望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在吞云吐雾,也不知道这裏天天飘香火会不会飘到院长办公室,揪他一个“抗旨不遵”。也正因为此,夏荷依看不清到底是云雾迷离还是他眼神迷离,总觉得白望有一些未尽之语,说得不清不楚。
还是去见安格吧。
刚走到他病房门口,夏荷依的心就变得像奔驰的千裏马般有点拉不住缰了。
上次是被这裏面的人以羞辱的方式赶走的,后来虽然通了电话,可是他也没道歉。“我把你认识的安格找回来了”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她一直都认识他啊,难道是他想装成素不相识?
想来想去想不清楚,荷依放弃了对那个脑袋瓜的理解,抓住门把手深吸了一口气,一边说着“对不起打扰一下”一边拉开了门,万全地准备下却袭了一座空城,荷依不由苦笑起来,这杯弓蛇影的到底是为了啥啊……
细心之下却发现房间裏还是有一些变化,床头柜上不仅有马克杯的花草还有一大盘五彩缤纷的水果糖。夏荷依走进去拿起一颗来仔细端详,发现透明的糖纸两遍都画上了笑脸,再仔细一看,竟然是整整一盘带笑脸的水果糖。
啊好怀念啊……安格以前哄人的方式……
安格。以前。哄人——
不知不觉中心跳就开始加速了,这时候荷依註意到装满水果糖的托盘下面压着一张纸,抽出来后才发现是一段手写的话。
哭也是一生,笑也是一生。
不经历悲痛怎知快乐可贵。
苦也是一生,甜也是一生。
不品尝苦味怎知蜜糖芳香。
是安格的手写体,只有他这种天才儿童才在17岁的时候还拥有胖胖的儿童体。
可看着就是那么喜庆,那么贴心。
夏荷依剥了一颗糖塞进嘴裏。嗯。好甜。
真的像蜜一样的甜。
她的安格,天使一样的安格,终于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