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发出像老鼠一样的吱吱声。”
“我估计你还没到门口就能收获拖鞋一堆。”
“那就喵喵叫好了,小猫总没人讨厌吧?”
“你忘了医院裏禁止养宠物?你不想一辈子都进不了门儿吧?”
“那就发出像窗外那棵树一样的沙沙声好了,这样你总满意了吧?”
夏荷依一本正经地回头看了一眼,又扭回来看着他。
“那你岂不是天天都要来?”
安格没有搭话。他只是淡淡的微笑着,意味深长。夏荷依虽然搞不懂他的葫芦裏卖得什么药,却恍惚中觉得,如果时常去摇窗外的那棵树,说不定真的会掉下安格来……
掉下好多好多的安格。
夏荷依原本以为,能够一直陪伴着安格直到终点也就是最大的幸福了,却不想这个时候又生出变故来。
有一天,白望忽然把荷依叫到办公室,告诉她一个事实。
四年前递交的那份申请终于可以把它变为现实了,她的骨髓配型恰好是一个山西的小男孩所需要的。
在得知可以获救后,那个得急性白血病的小孩与家人抱头痛哭。
而荷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很想哭。
当初提交申请的时候,她只为了一个目的。而今她终于可以实现愿望时,那个人却不是安格。
这就好像她保了一份数额巨大的保险,却填错了受益人。
白望脸上像带着面具,整得一点表情都没有。
“那家人就快到了,你做做准备,接受手术吧。”
夏荷依迟疑地抬了一下头,终于还是忍不住辩解起来。
“主任,好像是您说的,安格已经没几天好日子了。”
荷依觉得自己的语气裏有一种不确定的飘忽。其实她极力否认时间的流逝,就像她一直不承认安格病情的恶化一样。
“那又怎么样?”
白望直直的望着对方,坚毅的面孔上依然是不容置疑的权威。
“可不可以……等到安格……”
她的声音像引擎一样熄了火。死——那个字安格可以像玩笑一样说出来,但荷依不能够,那个字像毒蛇一样在舌尖滚动着,仿佛一掉出来,什么神秘的东西就被打破了,恐惧立刻就脱颖而出。
“那如果安格熬过这几天了呢?”
“……”
“如果安格不止活了好几日,又活了好几个月呢?”
“……”
“如果安格的病情又有好转干脆就出院了呢?”
“……”
“这样的话你要等到什么时候?如果是安格在等待手术的话你会让他等到什么时候?”
夏荷依彻底失语。她知道白望的意思,比任何人都心疼安格的人不会看不清其中的厉害关系。他总能用医生的天职把自己武装到了牙齿,从而变得理性、克制、雍容、智慧……不像自己,轻易就被情感掠去了所有理智。
“去手术吧。我会帮你看着他的。”
白望轻轻的嘆息着。荷依感激地抬起了头。
“记住我的话吧。”
“别再让一个生命毁在另一个生命的怜悯裏。”
“安格,就是在这种等待和怜悯中,毁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