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句是:“我确实不敢杀你。”
第二句是:“曲准知道教出你这么个敢对公主图谋不轨的儿子吗?”
说完,不理会疼得战栗无言的曲大,目光转向李素节,说:“看见了吧。”
两个人目光一碰,李素节又看向身旁的两人。
李府管家,王大。
以及,曲府二郎,曲二。
王大是代表李家前来探望公主的,来前已向曲府通秉,以曲准的身份,自然不必亲自走这一趟,只让和昭昧关系稍好的曲二陪同。
本来一路上气氛融洽,谁知甫一进门,就见曲大对公主出手。曲二立时出声喝断,可该看到的,都看到了。
这件事闹到了曲准面前。
曲府和李家的人都在,曲大无论如何不能抵赖,再说下去,又牵扯出玉佩丢失的事情,到这关口,他也不能再一口咬定是昭昧偷了他东西,最后,错处全都落在他头上,连失去一截小指都无处说理。
他不得不向昭昧赔罪,抬头时,见到昭昧眼中掠过的得意。
明明恨得要死,却不得不跪在她面前道歉。
昭昧见到曲大起身时的表情,心情很好,但这道歉意义不大,真正让她满意的,是从曲准手中得到了一个要求。
由李家见证,曲准将在不违背道义的前提下满足她的一个要求。
任谁都能看出她的愉悦了。
似乎连曲准也为这愉悦感染,明明折了那么大的面子,还能保持微笑。
昭昧等人一走,这笑容转瞬消失。
盯了曲大半晌,开口问的却不是他冒犯公主的事情,而是:“玉佩丢了?”
曲大低头:“是。”
“哼。”曲准冷笑:“当初那么大胆量,敢从我手裏抢东西,要是能守住,也算是你的本事,结果,被别人给抢了。”
曲大闭口不言。
“既然丢了,那就不是你的了,以后也别想从我这裏再取一块了。”曲准道:“陆凌空抓到没有?”
曲大的心提到嗓子眼。相比玉佩,这才是更严重的事情。他想斟酌一下语言,可无论他怎么修饰,事实就是事实。
陆凌空不见了。驼驼山又乱了。
曲准闭着眼睛,揉着额头,好一会儿没说话。
房间裏静悄悄的,连空气都凝固了。
“既然如此。”曲准睁开眼睛,说:“从军的事就算了吧。”
曲大低着头,不发一言。
曲准又说:“让二郎去。”
曲大飞快抬头,对上曲准的视线,又低下头。
曲准最后吩咐:“叫二郎来。”
“是。”
曲大走出房间,低头看了眼残缺的小指。
从始至终,曲准没有提一句手指的事情。
他抬头,刚走出几步,停下。前面,曲二站在那裏。
曲大说:“他叫你。”
曲二点头,将与他擦肩而过时,曲大说:“你这样的人,根本毫无斗志,就算入了军营,也上不了战场。”
曲二淡淡地说:“那也是进入之后的事了。”
两人相背而行。
曲二走到房门前,手已经伸出,却没有推开。
他回敬了曲大,但连自己都不清楚,进入军营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并不在他的计划之中,或者说,他的整个人生都毫无计划,只被一阵一阵推着走。母亲在身后催促时,他不得已就走出一步,有时对此感到痛苦,也只会消极对抗。
像公主说的那样,他就是死水一潭,扔下石头也砸不出水花,唯独像现在这样,到曲大放弃的时候,他才被迫前进。
不,即便是这样,他也在犹豫。
或许是在房门前站得久了,门裏传来曲准的声音。
他推开那扇门。
再走出来时,一切都没有改变。
曲准让他从军。
他说要考虑。
曲二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嘆了口气。
“甘心吗?”
公主的质问响在耳畔。
有谁甘心呢。
可他生来如此。生来就是个错误。
他的全部努力,都註定没有意义。
曲大收回视线,迈开步伐。
忽又停下。
“如果机会到你手中呢?”
机会已经在他手中了。
曲二低头看着掌心,缓缓握紧,眉头拧起。他大步走出。
很快,夏花接到了曲二的消息。
她们是在倡肆外见面的。自从知道曲二有意为夏花赎身,娘主一怒之下控制了他的花销,从那之后,她们只能约在外面。
夏花来的时候戴着幕篱,到人多处,下意识地压下前檐,左右看看,才坐到曲二对面,挑起半边幕帘。
她刚落座,曲二说:“父亲有意让我从军。”
夏花早有预料,直接问:“你想还是不想?”
曲二说:“我不知道。”
夏花问:“那你来见我是为了什么?”
曲二啜了口茶,放下杯子,说:“我的情况,你最清楚。你觉得,我该去,还是不去?”
夏花笑盈盈地问:“我说的你都听吗?”
曲二稍一犹豫,点头:“你说。”
夏花看着他,微微启唇,吐出两个字:“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