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岳寒松醒来的时候天都还没亮,一个晚上几乎都没睡,倒不是旁边的小孩睡觉不安稳,小孩一晚上几乎没怎么动,只是岳寒松自己一个人住惯了,屋裏忽然多出一道喘气的声音,他有点不习惯。
他蹲在炉子前捣鼓了一会儿,上了几块炭,炉子裏的火又重新燃了起来。岳寒松看着跳跃着的火苗,心想还是得把这小孩送走,不光是因为不习惯,岳寒松觉得,自己肯定照顾不好他,又不是小猫小狗,这可是个活生生的人,况且他家人说不定正找他,等他醒了带他去城裏看看有没有人家丢孩子的,找到了就给他送回去。
他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岳寒松扔下炉钩子,转头看向过去,那小孩终于醒了,已经抱着被子坐了起来,脸蛋红扑扑的,大概是屋裏太暖和了烘得。
“你醒了,”岳寒松站起来说,“没事吧?”
小孩眨了眨眼,没说话,岳寒松以为他害怕,冲他扯出一个笑,“你在山裏晕倒了,差点冻死,我去挖野菜把你挖出来了,就带你回来了。”
半晌,小孩慢慢点了点头,岳寒松又问:“你怎么自己跑到山裏去了,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这下小孩反应很快,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然后摇了摇头,岳寒松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记得了?”
小孩点头。
这下岳寒松急了,又问了一遍:“什么都不记得了?”
对方还是摇头,大眼睛裏全是茫然和害怕,岳寒松不甘心,又问:“那你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这下小孩没摇头了,他伸手摸出脖子上的吊坠,给岳寒松看上面的字,然后他探了探身子,抓住岳寒松的手,展开后在上面写了一个字。
岳寒松看着手,又抬头看他,“我认字很少,这个不认识。”
小孩楞了一下,然后眨了眨眼睛,过了会儿,他伸手比划了一个圆,然后伸手指向窗户。
岳寒松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皱起了眉,“窗户?”
小孩用力摇头,还是指着窗户,岳寒松便站起来走过去,把窗户推开了,这时天还是黑的,半轮月亮挂在夜幕上,淡淡的月光从打开的窗户钻进来,照亮了岳寒松的脸。
岳寒松关上窗户,“月?”
对方摇了摇头,然后做了个睡觉的姿势,又睁开眼。
一瞬间福至心灵,岳寒松说:“明?”
这次小孩点了点头,岳寒松终于了然,“你叫元明,明月的明?”
小孩又点头,这时岳寒松才哪裏有点不对劲,问他:“你不会说话吗?”
对方忽然眼睛红了,没说话,就看着他,岳寒松刚才还想把他送走的那颗心瞬间又软了,一个十几岁的哑巴小孩,什么都不记得,看起来还是个娇生惯养的少爷,要真把他送走,跟把他杀了没什么区别。
过了好一会儿,天都蒙蒙亮了,两人沈默到现在,岳寒松嘆了口气,问他:“你多大啊?”
元明用手比了个一和五,十五岁。
“那你就现在我这待着吧,”岳寒松说,“等你身体好了,我带你去城裏看看,有没有人家丢了孩子,行吗?”
元明点了点头,眼睛还红着,岳寒松盯着他看了会儿,啧了一声,“你别哭,你再躺会儿吧,我去做饭。”
岳寒松把烤干了的衣服拿到床上给元明,转身去厨房了。
做饭的时候岳寒松算了算,自己才比元明大两岁,虽然他爹娘死了十来年了他从小自己把自己照顾的挺好,但不代表他照顾得了别人啊,要是真找不到他家,岳寒松心想,把他送哪好呢。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最后岳寒松端着两大碗鸡蛋面,决定元明要是真找不到家,就把他送村长那去。
岳寒松把面放桌子上,元明已经穿好衣服了,正拿着毛巾擦脸,刚洗漱完,见他出来乖乖站好了,在那看着他。
“过来吃饭吧。”
岳寒松把人叫过来坐下,又打量了他两眼,元明挺瘦的,细皮嫩肉,个头不算矮,比自己矮半头多,元明醒来后岳寒松就发现了,他眼睛特别漂亮,又黑又亮,眼尾有点下垂,一双眉毛也是墨似的浓,和眼尾一起弯弯地垂下去,看着岳寒松的时候像只幼鹿,眼睛总是湿漉漉的。
看得人心软。
“我比你大两岁,”岳寒松把筷子递给他,“我叫岳寒松,松树的松。”
说完他就低下头吃了口面,没指望元明有什么反应,自顾自的说:“过两天雪化了我就带你去城裏,找不到再说,我肯定不会把你扔了,这你放心。”
说话间岳寒松已经吃完了一半面条,他吹了吹热气,正想往嘴裏送,对面元明忽然开口了,发出很轻的有点笨拙的声音:“谢谢,松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