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算大,好看。”岳寒松说。
“暖和。”元明说。
“那穿着吧。”
元明就这么穿着棉袄回家了,张婶手艺很好,针脚都整整齐齐的,用的浅棕色的布,衬得元明更白凈,更显小了。
穿上新衣服元明就不肯抱着一一了,给岳寒松抱着,他在旁边用手指逗一一玩。
“贵吗?”元明忽然问。
元明跟一一玩得起劲,都要贴岳寒松身上了,这句话从他耳朵边上响起来,问得他楞了一下。
“你看见我给她钱了?”岳寒松反问他。
“嗯。”
岳寒松忽然觉得有点欣慰,笑着说:“不贵,平时都不怎么花钱,我有钱。”
元明哦了一声,又问:“你呢?”
“什么?”
元明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
“新衣服啊,我又不缺衣服,我以前自己连年都不过,和平时一样吃顿饭就完了,今年是我们两个人了,得好好过年。”
“三个。”元明说,指了指岳寒松怀裏的一一。
岳寒松看了看狗又看了看他,元明盯着他,盯了半路,岳寒松没办法,说:“行,三个,我们三个过年。”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岳寒松把一一放了下去,拿出钥匙开门去。元明带着一一雪地裏带着打滚,一一滚了一身雪跑过去蹭元明,元明跑着躲开了,刚迈了两步迎面摔倒在了雪地上。
“这么点雪还能摔啊。”岳寒松走过去拉着元明起来,元明跺了跺左脚,没说话。
岳寒松看着地上都没有盖过杂草的雪,用脚踩了踩元明摔倒的那块地,很平坦,没有冒出来的石头土坡,连杂草树枝都没有,岳寒松忽然想起元明下山的时候,一点小斜坡都下不去,要他扶着才行,平时也是动不动就蹲下,那天在田埂上走也是磕磕绊绊。
“元明,”岳寒松喊了他一声,“进来。”
岳寒松带着他进了屋,蹲下把他的裤腿卷了起来,伸手捏了捏元明刚才跺得左脚脚腕,骨头有点硌手,“疼吗?”
元明摇头,岳寒松便又往上摸,在他小腿上捏了好几处,他偏过头看了看,发现元明的左小腿有点弯,不明显,跟天生的一样,他太瘦了,小腿尤其细,岳寒松的大手都快能握的滚开了,仔细看才能看出来有一点,小腿侧边还有一条手指长的疤。
“这裏觉得难受吗?”岳寒松捏着元明的小腿问他,“说实话。”
“有一点。”元明低声说。
岳寒松指着那条疤问:“你这腿怎么回事还记得吗?”
这下元明摇了摇头,沈默了一会儿又说:“好像断了。”
“要是你小时候断的,肯定会好得看不出来,小孩骨头长得快,你这一看就是没好好治,落下病根了。”
岳寒松把裤腿给他放了下去,不放心地捏了捏他的腿,“是不是天冷的时候裏边就疼?”
元明嗯了一声。
“那还成天上蹿下跳的,再断一次就成瘸子了,好不了了,不会说话腿也瘸了,那就真成小残废了。”
岳寒松语气不怎么好,他有点急,之前一直没发现这事,没註意过,也不知道元明难受,他心想要不是疼得厉害了能走着路平地就摔倒吗。
元明低头看自己的腿,不吭声,一一蹲在旁边也不敢出声,一人一狗都低着头,一一好像听懂了点什么,趴在元明脚上舔了舔他的左腿。
“怎么不说话,知道害怕了啊。”岳寒松见他低着头,问了一句,元明还是不说话,岳寒松这时心裏忽然咯噔一下,他立马走过去伸手掏起元明的脸让他仰起头来。
眼睛又红了,这次比上次严重,眼泪都冒出来了,没流出来,挂在睫毛上,盯着岳寒松。
岳寒松忽然觉得哽了一下,“你…”
“我以为说了也没人管我的,”元明忽然打断了岳寒松,说得话比以前都利落了,“以前他们都不管我,没有人听我说。”
岳寒松楞住了,“你想起来了?”
元明摇头,他眨了眨眼,眼泪跟珠子似的滚落下来,他小声说:“就想起这个。”
“你是自己摔断的,还是别人给你弄的?”
“忘了。”
岳寒松看着元明,哭起来都没声音,只哭了一下,很快就抿着嘴憋回去了,抬着头看岳寒松。这下岳寒松又想起刚捡回元明的那天,元明也是这么盯着他看,很可怜的样子,但又不说话,好像可怜也是可怜给自己看的,和别人无关。
难怪这么爱哭的人哭起来却没动静,这么娇气的小少爷走丢了也不着急,因为他自己知道,他的眼泪没人看见,他消失了也不会有人看见。
“没事,”岳寒松收回了手,又两只手捧着他的脸轻轻捏了捏,把元明脸上的眼泪擦了,“元明,以后你都告诉我,想哭就哭,想发脾气就发脾气,就算被蚊子咬了你也告诉我,我管你,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