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差一步便彻底脱离了安全界限的距离,千旭突然停下脚步。
他站在暴雨之中仰面,天穹上日轮的光影被彻底掩盖在黑云与落雨之下,天地茫茫,混沌恍惚得如同身处于另一个人间。
千旭口中吟诵着古老的祭歌,随着尾音落地,他身上以灵气包裹着的无形屏障也随之褪去。整个人暴露在大雨之中,只几息,便浸湿得与岁杳一样狼狈。
发丝虬结着往下滴水,千旭却绽开一个笑模样,“好雨。”
聂深:“……他是不是神经病啊?”
岁杳:“我也觉得。”
一人一魂以怪异的眼神看向千旭,他也浑然不在意,将不断滴水的袖口扎紧,微微向前躬身,掌心朝上递过来。
聂深:“该不会让你跟他走吧,神经病啊,谁会照做啊!”
岁杳:“就是。”
千旭笑道:“可否愿意跟我去个地方?”
说话的时候,周围的魇修们同时蠢蠢欲动起来,令人悚然的猩红眼珠在暴雨中死死盯着单薄的猎物。有几个完全丧失理智而魔化的怪物,甚至夸张地从喉咙口发出吞咽口水的哧溜声。
岁杳:“……可以。”
聂深:“……”
聂深:“没事,咱这是能屈能伸。”
岁杳没去碰对方的手,只是保持着那一步之远的距离,就落在千旭侧后方一点的位置上。
这一路她在心中做了无数假设,连聂深的存在被发现这点都考虑过了。而正当她沈浸在自己思维中的时候,突然听见身边传来一道闲聊似的语调。
“小师妹还记得,自己名讳的涵义吗?”
岁杳掀起眼皮,那个脑子有点问题明明有修为不用偏要淋雨的管事依旧是笑瞇瞇的模样,仿佛真的好奇般朝她问道。
“随便取的。”
岁杳偏过头,淡淡道。
“杳杳即长暮、杳杳山水隔……小师妹这个字单拎出来倒还好,可配上这个姓氏,多少有些不吉利的意味在。”
已经经历过之前他干的那些不是正常人能干的事,故而现在对方跟她摆架势算名姓,岁杳也就当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一直都快要走出红莹场的范围,她终于出声,打断了千旭喋喋不休的话语,“还有多久?”
“就在前面。”
岁杳收回目光,掌心中搓了点先前聂深身上的发光皮屑,沿途洒了一路。
聂深:“……我真谢谢你。”
然而就在这时,她突然听见从红莹场的左侧川流汇聚出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敢在老娘罩着的地盘闹事,我看你们是都不想活了!”
楹华仙姑!
岁杳猛地转过头,就见一女子肩负九尺猎龙戟,猛地冲进了魇修们的群落之中。
她依旧身穿着白日裏拜访聂家时的那身红衣,宛如一团热烈燃烧的烟火,投入阴暗腌臜的地界。
而率先进攻的楹华仙姑之后,身着雷鸣宗校服与幽州宋家图腾样式服装的修士们整装待发,东璃派严守着四周。许久不见的宋黎弯正偏头同一名形貌威严的中年男人说着什么,紧接着,她手中捻起符箓,竟同样随着队伍进入了魇修的攻击范围之内!
岁杳心中一惊,顾不得多反应,深吸气张口想要喊宋黎弯回来。
而就在喉腔震动发声的那一秒内,她瞳孔紧缩,整个人僵停在原地。
“……”
那道从背后传来的声音依旧熟悉,可其中蕴含着令人心惊的意味。
千旭嘆息一声,语气堪称轻柔。
他说道:
【杳杳,定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