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杳反手朝后头掷出数张符箓,
皆为宣灵尊者亲手绘制,威力惊人。
阵阵隆起的爆破声与硝烟炸开在土地上,紧追不舍的修士们顿时又陷入惊慌之中。他们惊异于岁杳的手段,
而后却更是下定了决心。
“堕落者,他们是从魔域回来的堕落者!”
带头的修士大声喊道,
“抓住他们,杀了他们!”
“都在说什么啊……”
聂深不可置信地回头去看面目扭曲的修士们,“这帮人,莫不是都疯了吗?”
“秋月宴之后,正道出事了。”
岁杳拖着陆枢行头也不回地冲出传送阵法的范围,
说道:“这些人看见我们是从魔域出来的时候,
皆是一副愤怒……又恐惧的神情。”
聂深皱了皱眉,“可他们在怕什么?那陆家小子现在晕过去了,而你又没有堕魔。”
岁杳却摇了摇头,“不是怕我们。”
他们在怕那些……从魔域回来的、身上沾染魔气的,“堕落者”。
“可是……”
聂深还想说什么,在余光瞥见那头重新闪烁起来的阵法之际,
所有话音都堵在了喉口。
他嘆息般地唤道:“楹华。”
“快走!”
楹华仙姑双手扛起那柄长戟,
才刚一落地,就同围攻而来的修士们战了起来,
她厉声喝道:“别回头,
走!”
于是在聂深更加覆杂的长嘆中,岁杳丢下几张符,一刻也不停留地朝南部赶去。
虽然只相隔不到七日,殷虚界的变化却大到令人甚至产生了种恍若隔世的错觉。那据说由神匠聂氏一族铸造的悬空桥梁,
此刻尽数倾塌,
河流逆溯着涌上莹场。
曾经美轮美奂的光影,
如今空气中弥漫着冲洗不去的血污与硝烟。水流淹没半片场地,将建筑与人群都笼罩在清波摇曳之中。
岁杳带着陆枢行奔走于漫天倾洒的水雾下。
“……”
她仍旧记得,七日之前暴雨倾盆,分辨不清是哪一个灵魂占据主导的那个陆枢行,背对雨中的幢幢鬼影朝她说道:“哪怕这世上的人都死光了,你也好好地活下去。”
而此时此刻,分辨不清是哪一个灵魂的陆枢行将头靠在她肩上,垂坠的发丝晃得人想要打喷嚏。
岁杳踏碎一地浪花,朝着那人低声道:“少在这自作主张,我一个人活着干吗,学那诡计多端的千旭重新建立一个神经病王朝吗。”
下一秒,埋在她颈窝裏的那张脸却蓦地动了动。
原本死狗一样只能被拖着走的人竟是睁开眼睛,炙热的呼吸洒在岁杳脖颈,不知道是哪一个灵魂主导的陆枢行磨了磨后槽牙。
“我就知道,”他虚弱又恶狠狠地说着:“我就知道你跟那笑面虎之间有事,终于被我抓住把柄了!”
得,不用猜了,是魔头。
岁杳以微不可察的弧度翻了个白眼。
“不过你是不是暗恋千旭?”她合理怀疑,“晕了一路,我刚说起他立马就清醒了?你是不是小时候在陆府……”
“胡说八道什么?!”
身体意识还没完全清醒,魔头瞬间被气得脸色发青,“别再提那杂碎的名字!一听到这几个发音,我都要吐了!”
说着,重伤未愈的身体竟是真的剧烈摇晃一阵,几乎将整个人体重靠在对方身上才勉强站稳。
岁杳默默接住这坨人形,而魔头反应过来,又是一阵狂怒。
“这蠢笨不堪的废物,又弄成这样!”
他怒骂着先前在亡灵海下的陆师兄,“连那种渣滓都搞不定,干脆去死吧。”
岁杳面不改色地戳穿他,“换你也搞不定,你别老是找机会骂人。”
“呵……”
魔头又开始在她耳边咯吱咯吱地磨牙,“你就护着他吧,那伪君子你护着,那笑面虎你也护着,好、你真是好得很啊。”
就在岁杳被他近在咫尺的噪音吵得都要起鸡皮疙瘩之际,从不远处的荒林中,竟是传来一道压抑着情绪的呼喊。
“杳杳!”
女修带着哭腔的声线从远至近,岁杳呼吸急促起来,目睹视野中逐渐闯入的鸦青色身影。
她松开搀着魔头的手,还算是仁至义尽地将朝她瞪眼的人靠在树上。
紧接着,岁杳眼前一花,女修几乎冲撞而来将她一把抱住。力道重到觉得发疼,但她反而伸手回握住那冰冷而纤细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