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杳瞅瞅陆枢行快被汗与血浸透的衣衫,
决定不开口拆穿他。
“我想跟你说件事。”
正这样开口,但紧接着,岁杳余光中便看到顾辞舟竟是一步步向他们走来。
她皱皱眉,
避开几处伤口的位置,伸手捉住陆枢行的手腕,
“还是换个地方说。”
“呦,这是演得哪一出呀?”
可惜,两人脚步没能成功迈出大门,顾辞舟拖长音的话语便径直响了起来。
“我可记得,上一次在我衔日楼地界,
小师妹同陆兄还未曾这般亲近吧?而如今两位看着……可真是郎有情妾有意的一对呀。”
顾辞舟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
嘴角意味不明地勾了勾,这样说道。
陆枢行下意识为这话的直白含义顿了一瞬,然而当他目睹对方神情中的恶意之后,顿时肃下脸色,向前一步挡住顾辞舟朝着岁杳投来的视线。
“我与师妹是清白关系,还望你不要故意曲解,
扰师妹名声。”
“啧啧啧,
”顾辞舟摆出一副夸张神态咂舌,“还说是清白关系,
我拢共才说了几句话,
这就开始护上了?陆兄啊陆兄,先前你师尊还一直担心你过于冷硬不近人情,现在看来,敢情是没早早地遇上人家啊。”
陆枢行目光彻底沈下来,
在伤口又隐隐渗血的间隙下,
肃然道:“还请顾兄慎言。”
岁杳嘴唇无声开合两下,
想要诅咒人,但终究忍住了。
陆师兄还是太好说话,而自己除非利用一些主观恶意的言灵,不然正常情况下跟顾辞舟对话,非但不能摆脱他,反而会愈发被纠缠上。
被彻底挡在身后,岁杳突然轻轻戳了一下陆枢行后腰。
“别这么好说话,”她给对方投了个单向传音,“姓顾的只会得寸进尺。直接把他骂走,他只是个混账富家大少,你别怕他,你是正义的富家大少。”
陆枢行:“……”
“咳,”陆枢行以拳抵唇,借咳嗽掩盖一瞬间从后腰接触位置传来的异样感。背后的师妹仍在无声催促,他嘆了一声,到底顺着她意开口道:“若无别的要紧事,请你走开。”
岁杳仍旧不满意,一对一现场开始教学:“滚开。”
陆枢行:“请你滚开。”
岁杳:“不要用敬辞。”
陆枢行:“滚开。”
岁杳:“现在试着加上蔑称。”
陆枢行:“鲰生,滚开。”
岁杳:“太文雅了,试试‘狗日的’。”
陆枢行:“这,是否有些……”
岁杳:“可是他就会一直纠缠我们诶。”
陆枢行面沈如水,眼神一瞬间冷冽起来,面对正看着他这幅模样有些怔楞的顾辞舟抬起眼睑。
他突然反握住背后岁杳的手,拉着她一步步向前走去,骤然缩短的距离与身型给人以极大压迫。在身量与顾辞舟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陆枢行偏过头,沾了血点的面庞上一片凌厉肃杀。
他嗓音低沈,一字一句道:
“杂碎,以后记着,离她远点。”
“……”
顾辞舟彻底怔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
谁人不知道,东璃派首席弟子陆枢行,虽有雷霆手段、以铁血审判肃清世间罪恶,但对于同门,他一向是耐心包容大过于肃穆。陆枢行从不会将那些对付妖魔的手段用在同门身上,他一直都是所有人眼中的好好师兄。
而在那短短几息之内,在血色与暗色交织的界限,顾辞舟却仿佛看见,那个曾经单枪匹马从邪魔堆中杀出来的正道首席,又满身肃杀地站在了他们面前。
顾辞舟站定在原地顿了许久,直到身边传来疑惑的询问声,他背对着人群缓缓抬起眼睑。其中一瞬间的犯怵生畏之后,满是阴沈的晦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