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屋子,12平方米,屋内有床柜有桌椅,而且上面都铺着如同墻面一般雪白的布。穆二爷大多数时间都是呆在这个屋子裏,他每一天早上都会认真的从一边走到另一边,然后再倒着走回去,一步步计算着从床到门口的距离。而医师最新从他口中得到的一个数据是从床到门口正着走要14步,而倒退着走要17步。
穆二爷对此的解释为:他的胆子太小,倒退着走总是没有安全感。
他这么说着的时候,会下意识的向后伸出一只手,仿佛在拉着谁的衣服似得小心翼翼,脸上却带着怪异的满足。因为这个奇怪的举动以及另一些奇怪的言行,穆二爷在入狱五年后被安排到了这个以精神治疗为主的疗养院。
当时穆家基本上已经是穆踏冰大权独揽,其他无论是宗室还是旁系的族人们都以他马首是瞻,这样一来自然有想要拍马逢迎,或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对此事议论纷纷,都以为穆踏冰会借机生事,甚至很可能在背地裏解决了这个仇人。不料,穆踏冰在得知此事后却并未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去那疗养院看过了穆二爷一次,留下一句话便离开了,从此后再没提起过穆二爷的事。
“他说,这人已经被自己圈住了,无论是在牢裏还是在这裏都无所谓。”穆二爷笑呵呵的说着,在发现面前的陪护露出困惑的神情时,他拍着腿大笑。“你看,从以前我就在想他怎么就不是我儿子,我怎么就没生出他这样的儿子。”
“可我还是不懂他的意思啊?”年轻的陪护依旧满脸困惑。
但穆二爷却仿佛已经不想再解释这么简单的问题似得,用力的摆了摆手。然后便对着阳光明媚的窗外傻笑,自言自语的道:“天气真好……哥,今天放学后我们去电玩店吧,你不是说你最喜欢的那个游戏出覆刻版了么?这回我陪你一起玩。”
陪护听他这么说反倒收起了困惑,颇为习惯的应对着,似乎相同的对话已经重覆过许多次,而且在此之后陪护便很快离开了。待身边已无他人,穆二爷才慢慢安静下来,脸上的笑容渐渐沈寂,目光茫然而呆滞,仿若迟暮。
──自己把自己圈住了,所以无论是在哪裏,都是囚笼。
穆二爷和他哥长得一点都不像,所以除了穆家的人以外,没人知道他们两个其实是双胞胎。如所有的兄弟一样,当两人中的一人太过耀眼时,另一人就会处于劣势。被父母比较,被亲戚比较,被老师比较,被同学比较,比较来比较去,穆二爷总是那个反面教材。
不过比较归比较,穆家兄弟的感情却一直很好,比一般的兄弟都好,甚至好得连父母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最终只能归结为双生子的紧密联系。但是无论是考试考好成绩,还是逃课打架玩游戏,好的那个总是被归结为哥哥的帮助,不好的那个总是他导致的误入歧途。
所以自甘堕落什么的总是那么的顺理成章,即使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得到讚扬,那么又何必要“好”?
刚入狱那会儿,穆二爷曾经要求见穆踏冰,虽然很多人都在猜测他想见对方的原因,但是当他见到穆踏冰的时候,却只是用异常温和的眼神看着他,仿佛这个把他送进监狱的人其实是他的救命恩人。当然类似的眼神在此之前他也曾多次给过这个孩子,只是那时这个孩子对他除了漠视便是憎恨──他们之间的仇恨比血缘要浓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