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进攻的望舒忽然弯下了腰,好像是身体裏有什么力量被一抽而空,她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慢了一步,秦风行顺势而上,剑锋撞向刀柄,像是要击飞魔刀,就像是千年之前的神魔大战,望舒连忙拆招,本能的反应是闪避之后向上往下劈。
而霓虹意随风到来,秦风行没准备给她再次做出反应的机会,往下劈的魔刀断在半路——剑锋削断了一半刀片。
金赤光芒如有实质,望舒被逼到绝路,剑锋点住了她的喉咙。
“你很厉害,我低估你了。“望舒她的喉咙上下滚动,咳了两声,负荷到了极限,秦风行的胸口还滴着血,身上带着好几道魔刀砍出来的痕迹,伤口深可见骨,他的状态也不是非常好。
只有霓虹意还指着望舒的喉咙,秦风行喘着气露出一个笑容,眼神亮亮:“你问过我,我的仰仗是什么,现在我可以回答你了。”
望舒笑了笑,猜到了答案,往日的日神身影和面前的年轻人缓慢重合,相似的眉目与气质简直一人。
“我心没变。”
“你还记不记得神魔大战的时候,你也砍飞了我的刀,”望舒一点也不惧怕面前的剑锋,看她的表情颇有几分要放弃抵抗的意思,“你这回狠点,直接削断了。”
“这么多年,要有进步。”
秦风行道,发力想解决这场战斗,奈何面前的望舒忽然狂笑起来,像是当时濒临封印之时的疯狂,她缓缓站起了身,神魔之息铺面而来,震慑得霓虹意差点偏开剑锋,她随意一瞥,眼中风情万种:“可惜我见不到公平到来的那一天了。”
秦风行皱起眉,直觉眼前会发生一场不怎么好的事情,下一秒,他的直觉成了现实!
望舒身侧太古的气息环绕,而她本人却被这股力量吞噬了,好像在一点点消失,依稀间看到她露出嘲讽的笑意,带着必胜的眼睛盯着秦风行,那双眼睛似蝎,一看就觉得有种美感十足的危险:“我唯一可惜的应该是没办法看到天道被抹杀的时刻了,但总会有人替我去做的,更何况,外面那些愚蠢的神仙也将见证这一幕。”
“你干嘛?”秦风行瞪大眼睛喊一嗓子,望舒完全不在意他的反应,严重的嘲讽更加明显:“你不能去当最后一块砖头,那只能我去。”
望舒註视着自己的神魔之息包裹着一点混沌神力飞升,逐渐飞去了通天塔,外面的人看不到裏面的景象,专心用阵牵制通天塔,由伏羲将神力送入其中,将聚合的通天塔摧毁,忽然出现的一点灰雾,就像是给所有人心头蒙了一层灰色。
混沌神力威慑四方,远远有几千米的距离,仍然可以感受到混沌神力带给众神的压力,整座山的晃动都在这点神力下小了不少。
境内的秦风行想先下手为强,一剑戳死望舒,望舒强撑着最后的几口气,空手接白刃拔开那点锋芒:“哥哥,你杀了我也没用,我也是将死之人,我的神魔之息贡献出去了,能不能重生都是个问题,你要担心的还是外面的通天塔怎么办。”
“我将通天之塔的起始点做了个小手脚,那可直接连到了魔界的入口处,到时候魔族涌入,我知道摩罗被你杀了,我现在也死在你手上,但魔族还有将军,他们拼上命也会杀了天道的,那时候我还想看看你和那些人惊讶的表情。”望舒道。
“你疯了。”秦风行眼裏杀意渐起,“你以为人人都是菩萨,还是以为天道当真可以交给人来管理!”
望舒的眼睛瞇了一下,她道:“我知道你不认为天道是真正的人,我也不认为,但是无论是哪一种都是可以被那捏在手裏的,若是魔族不可胜任此位,自然有别的种群反对,到时候又会是更新换代,但我不会这么认为,他们并不会是那样的人。”
她的嘴唇一勾,发出一声嗤笑,意识涣散道:“魔族常年被锁在魔界,再说你我所在的混沌时期就被认为是至恶的代表,我当时就在想这个世界上有什么至恶至善,谁都可以行恶谁都可以行善,本性这回事,难道是种族可以决定的?此时善良的天道被它的至恶掌控,岂不是最好的反例。”
“天道不是善良,不然天道化身为什么会被称之为混沌!”秦风行道,手裏的剑往前一戳,压制不住自己满腔的怒火,“不然混沌为何会自责,你不知道的是在最开始的时候,混沌就怀疑过自己的行为。”
“怎么怀疑?”望舒眼神涣散,攻击性还是十足,这样的眼神给人一种质问的感觉。
远古记忆不属于他们的任何一个人,却又脱不掉干系,那一天力竭的混沌照常走入至恶的炼狱,没有抹杀任何一点“那东西”,秦风行说出来的话戳着望舒的心坎,她眼神中带上恍惚。
“可是那又能说明什么。”望舒道,她不再是被疯□□控,眼神中闪烁着今日再也见不到的哀伤,“混沌有所犹豫,其他人未必有,给了这些可怜人这般身份的人才是最活该的。”
“外面这些人大多数都没有在当年的神魔大战裏出手,要是有,也是在你我消失之后,而且那些人多半也死在了混战裏。”秦风行道,“魔族现在残害他们,不和当年其他种族杀害了魔族是一个道理?”
望舒摇了摇头:“有些东西就是没法偿还的,东君,你心裏清楚得很,你想去做的也没有完全做到,你能保证所有干了坏事的人都会付出应有的代价吗,我知道地府有判官,那些人犯过的错都会一一记录,在地府轮回裏面还清罪孽,可是那些被伤害的人们,始终是看不到恶有恶报的那一天了。”
眼前的秦风行收回霓虹意,不再指着望舒,目不斜视道:“可是我存在一天,碰到这样的一件事,我都不会放任不管,若是我没法碰到的,那我就得成长到可以改变,以杀止杀,我与伤无辜之人的恶人有什么区别。”
“那会为了更多人的利益。”望舒道。
秦风行皱死眉毛,有些生气的模样,这表情望舒熟悉,每一次东君动怒的时候都会是这样的:“可是小部分人凭什么做出牺牲,他们也是生灵,于他们而言我所做就不是行善,而是无端的灾祸。”
望舒忽然笑了笑,她道:“不与你争辩,真怀疑你是不是这样想的,不然为什么这么多年还没有癫狂,上一个思考这种问题的人,早就剥离七情六欲变为木头了吧。”
这句话本来是奔着某人神伤的效果,没想到秦风行之时眉目一冷:“你不必煽动我,重生之人不为一人,七情六欲能再生,就算我因此有所怀疑,那么到了现在,我的怀疑定然不攻自破,望舒,用这种方式伤人,可谓诛心。”
身后的霓虹意闪着光芒,望舒也不装出那副表情,她发声狂笑:“东君啊东君,你难道不知道我最拿手的就是这一招吗,我本就是一点欲,掌控心念岂不是最容易的,世界上,我无法掌控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没心没肺,另一种不被情所鼓动。”
“但无论如何,我搭上了通天之塔的最后一块砖头,外面的情况一定会更乱,那些神仙一定很绝望,要真是魔族失手引发了天罚,那我就当那个罪人吧。”望舒道,“东君,到这个时候,我好像也没什么遗愿了。”
秦风行看着望舒一点点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一些释然,她的千年大计完成了,目光飘过去,看着秦风行手上的霓虹意,有些欲言又止,可是最后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平静註视着这片山地的远方。
沈默是修炼的结果,还是她本身就像磨灭这些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