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凉冷淡地看着站在外面的男人。
眉星目朗,气质出众。长相与六年前不差分毫,可气场已经截然不同。
泰然自若,好像对什么都胜券在握。
叶凉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地搂紧睡着的秦苒。
周杭从容不迫,嘴角依旧勾着温和的笑容,耐心十足的模样。
“你认识他?”沈逐溪不冷不热瞟了一眼外面。
叶凉静了静,做出决定:“我下去一趟。”
她去开车门,发现已经上了锁。
“你把车门开一下。”
沈逐溪透过后视镜看她,几秒后把车窗降了下来,“就这么说。”
叶凉顿了顿,倒也没再勉强。
得知秦苒发生过什么之后,她其实并不想搭理周杭。
于是就这样坐在位置上,隔着车窗跟他交谈:“有什么事?”
周杭默了默,嘴角几分苦涩:“我是特地来找秦苒的。”
之前说认错人,现在又来这一出。叶凉不知道他在玩什么把戏,但是没有这么玩弄人的。
“之前秦苒主动找你,你不是把话都说清楚了吗。她现在喝醉了,需要休息。”
“我和她之间有点误会。”
“那就等她有时间再说吧。”叶凉无动于衷,只是问沈逐溪,“能倒车吗?”
这表示谈话已经结束了。
车窗升上去,车子慢慢往后退。随着缓慢的移动秦苒醒了过来。
恍惚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眼前慢慢倒退。她头疼地拧了下眉头,迷离的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等一下。”
原来刚才那些似是而非的话并不是做梦。
她解开安全带,声音沙哑:“我下车。”
叶凉不太同意,一把拉住她手腕,“你想好了?”
秦苒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凑过去在她耳边说:“人家特意来找你,我就不当电灯泡了。”
“这不是借口。”
“我知道。”她扯扯嘴角,“我只是想弄清楚一些事情。过后我和他彻底桥归桥路归路。”
知道她主意已定,叶凉抿着唇没有再开口。
秦苒下了车不知道跟周杭说了什么,两人一前一后坐进车里。
不一会儿,宝马车就消失在夜色中。
……
回到酒店后时间已经不早,叶凉明天还要去参加交流会。换完房卡后就打算跟沈逐溪道别了。
“那……晚安了。”
“你急什么。”沈逐溪从皮夹里抽出身份证放到台面上,“我下午订了房间。”
叶凉意外的看他一眼。
前台查询后一脸为难:“不好意思先生,可能是系统出现问题,您的房间并没有预订成功。现在……已经没有空房了。”
说完这些,前台补救到:“我可以帮您查一下其他分店还有没有房间,你看如何?”
沈逐溪有些不爽,但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几分钟后,坏消息来了:“先生实在抱歉,另外一家店也没有空房了。这几天交流会展览会都挤到一起了,估计很难订到房间。实在不行……只能到街边的小旅店碰碰运气了。”
街边小旅店?
叶凉第一反应就是行不通。
以沈逐溪这样养尊处优的性格怎么可能住的惯那种廉价的地方。
果然,他脸色冰冷:“我去车上睡。”
说完转身就往出走。
手机突然震动,是秦苒发来的信息。
叶凉看完后犹豫几秒,开口叫住他。
“沈逐溪,”她淡淡说,“你跟我上楼吧。”
沈逐溪脚步一顿,转过身朝她挑了挑眉,“你要收留我?”
这样一问,叶凉莫名耳根生热。她抿了抿唇,若无其事地告诉他:“秦苒今晚不回来住,房间是套房,你要不要来?”
桃花眼因为愉悦微微一弯,“你邀请,我就勉强答应了。”
“……”
“谁邀请你了。”叶凉不自然地转开视线,小声嘟囔完提步走向电梯。
沈逐溪看着她窈窕的背影,嘴角轻轻一挑。插着裤袋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说来也巧,这间房是秦苒提出要来之后换的,当时只剩下这么一间,没想到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你住哪间?”
沈逐溪无所谓,“你挑。”
于是叶凉根据就近原则,推开了左手边的房门。
房间很大,整洁干净,一旁的小沙发上放着她的背包。看起来秦苒把主房让给自己了。
叶凉拿起背包,“这里给你住。那……晚安了。”
“不一起玩玩再睡?”
沈逐溪的声音有些戏谑。叶凉转过身,看见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攥着一个皮鞭,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手心。
椅子有些奇怪,脚撑很高,还有两个竖着的扶手。
他的目光远远看过来,幽深玩味,让人有些猜不透。
气氛在安静中变得诡异起来。叶凉清了清嗓子,“不了,我还要去洗澡。”
她心不在焉,走路时脚被背包的带子绊了一下,脚下一个趔趄。
沈逐溪反应极快地伸手接住她,顺势搂进怀里。叶凉趴在他身上,脑子有一瞬间的懵。
男人怀抱坚实,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滚烫的体温。叶凉可以很清晰的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
房间里安静到了极致。良久,上方传来一声轻笑。
“原来叶医生是想……”他凑到她耳边,气音一下一下地撩拨她的耳膜,“把我骗上来吃掉啊?”
酥麻感顺着耳朵蔓延到了整个脊椎。叶凉身子一颤,反射性地推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如果没有看错,她耳尖已经红透了。真是不禁逗。
沈逐溪闷笑一声,扔下皮鞭起身去了阳台。墨黑的天际缀着三两颗星,下方是一望无际的璀璨灯火。
夜风吹散了体内的燥热。
沈逐溪靠着栏杆跟徐朔打电话,烟顺着指间缓缓升腾,又被风吹散。
“你上午说过来,我特么以为你良心发现来看我了,结果等到现在也没看到人。”徐朔骂骂咧咧,“说,是不是跟哪个小妖精鬼混呢?”
沈逐溪弹了弹烟灰,嗤笑:“自己想多了关我屁事。”
徐朔刚收工,这会儿累的瘫在床上,“我明天下班早,过来一起吃饭。剧组的工作餐我他妈要吃吐了。”
沈逐溪听到门铃响,摁灭烟头去开门,“再说吧,先挂了。”
门外站着的是酒店的工作人员。身穿笔挺的西装,胸前别着大堂经理的胸牌。
看到沈逐溪,毕恭毕敬地欠了欠身:“沈少,实在抱歉影响了您的休息,我已经把顶楼的套房空出来了,您现在要不要搬过去?”
“不用。”
大堂经理维持着脸上的笑容,把怀里那束用棒棒糖扎成的花束递过来,“请您收下我们的歉意,实在很抱歉。”
沈逐溪嫌弃地瞥了一眼,感觉已经被各种可怕的甜味腻到。开口拒绝的瞬间想到什么,又改了主意,“给我吧。”
关上门,抱着“糖花”转过身就看到了叶凉。
她换上了一套米白色家居服,发尾还在往下滴水,一张精致的小脸白里透红,眼神透彻明亮。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这一刻空气里都染上了她身上清淡的柠檬香。
沈逐溪忽然有些口渴。
“那是什么?”叶凉把毛巾随手搭在椅背上,若无其事地问。
“送你了。”他回神,把东西塞进她怀里。
手里变得沉甸甸。叶凉低头看着包装精美的棒棒糖,有些好奇:“这东西哪来的啊?”
“人家看我长得帅送的。”
“那谢谢啊,我跟你借光了。”
叶凉坐到沙发上,抽出一只草莓味的棒棒糖,拆开包装纸放进嘴里。
沈逐溪看她跟个小孩似的盘腿坐在那里,啜得津津有味,口干舌燥的感觉更加浓烈了。
“好吃吗?”炙热的目光落在她唇上。
“你要不要尝尝?”叶凉随手拿了一个递给他。
黄色的包装纸,柠檬味儿的棒棒糖。
跟她身上的味道一样。
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沈逐溪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
拆开包装纸放进嘴里,很快在口腔内扩散开。
很甜,一股香精的味道。并不怎么样。
“好吃吗?”叶凉拿下棒棒糖,无意识地舔了下嘴唇。
灯光下,她的菱唇粉嫩水润,看起来比那些色彩斑斓的糖果更加诱人。
沈逐溪喉结一滚,声音嘶哑:“……我也想知道。”
叶凉莞尔,“你不是在吃吗。”
……
回到房间,沈逐溪刷了两遍牙才彻底清除掉嘴里的柠檬味。
抬头看见浴室里的沐浴乳,刺痒感再度爬上喉咙。
清淡的柠檬香。
粉嫩水润的菱唇。
“好吃吗?”
她问。
沈逐溪呼吸微促,眼色沉了沉。
—
第二天早上叶凉收拾妥当后准备出门。
餐厅里飘着浓郁的咖啡香,沈逐溪一身黑衬衫西裤坐在餐桌旁,边看报纸边喝咖啡。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他半边身子上,将他的瞳孔映成了漂亮的琥珀色。
“醒了?”他放下报纸抬起头,眼尾的泪痣红而醒目。
叶凉心头没由来一荡,稳了稳神道:“早。”
“过来吃早餐,吃完我送你过去。”
她看了一眼时间,把包放到沙发上走了过去。
“昨天没看到你带衣服。”
沈逐溪似乎很开心叶凉对自己的注意,好心情地勾了勾嘴角:“我变出来的,是不是很厉害。”
叶凉捧场地点点头,“牛头啤酒。”
吃饭并没有用太多时间,怕早上堵车,所以要留出充足的时间。
好在这一路上很顺利,二十分钟就到了会场。
叶凉解开安全带,“我走了,拜拜。”
沈逐溪扶着方向盘,不紧不慢问到:“什么时候结束?我来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你想让我在这里一直等?”
叶凉已经迈出去一条腿,听见这话转过头,不由好奇到:“你来这里没别的事要做吗?”
“我来找人。”
“那你去,不用管我。”
沈逐溪扯扯嘴角,目光如炬,“已经找到了。”
叶凉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你来这里是为了找我?”
她是明艳的长相,可此刻一脸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模样却有些娇憨。
沈逐溪轻笑,伸手柔她头毛,“怎么说什么你信什么,医生都这么好骗吗?”
叶凉听了,心中那股奇怪的躁动忽然沉寂下去。她说不清这种感觉,好像压力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觉得松了一口气。
沈逐溪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眼色跟着暗了下去。
替她拢好几根凌乱的发丝,他收回手,淡淡说:“徐朔在本市的影视城拍戏,来都来了晚上带你去看看,顺便吃饭。他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