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郑听薇回来了，有些事就好办了。叶凉想早点把话说明白，省得叶文彦还抱有幻想。并且让沈家一直误会，再按照“亲家”的方式给叶文彦许方便，扯皮起来会更麻烦。
“伯母。我……其实有件事一直想跟您说。”
郑听薇直觉是什么重要的事，也严肃起来，“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沈二欺负你了？”
“不是，他没有欺负我。我只是……”叶凉抿了抿唇，又说，“是我单方面的问题。”
“那是什么事？”
“您之前说过，如果实在没办法，联姻的事可以作罢。”叶凉紧紧握着电话，“因为某些原因我没法跟沈逐溪结婚，希望您能谅解。”
————
为了更加方便的沟通，交谈的形式从电话改成了视频通话。
郑听薇坐在欧式雕花椅子上，表情严肃地看着叶凉，“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完全没有指责的意思，只是关心为什么叶凉的态度会变得这样坚决。
叶凉抿了抿唇，忽然不知从何开口。
家丑不可外扬，叶文彦那笔烂账是劝退她的唯一理由。她不想自己变成一个血包，任他毫无节制地利用这层关系占沈家便宜。
“你不喜欢沈逐溪？”说不失望是假的，这几个月下来，她还以为他们多少能擦出点火花。
“我……”叶凉一顿，犹豫间心头莫名一揪。
换成几个月前，她可以毫无顾忌地给出否定答案。现在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犹豫。
不过既然决定结束这层关系，原因是什么好像都已经不重要了。
叶凉沉思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其实一开始我就觉得我母亲这样做很荒缪。之前也跟您提过想退婚。直到前些天……”
她微微垂眸，纤长睫毛遮住眼底情绪，“我只是想自己决定自己的人生。”
叶凉没办法说出“叶文彦对不起顾宁，所以她不想当他的工具人”这种话。
虽然现实就是如此，但从一个成年人嘴里说出来未免显得幼稚可笑。
而且自尊心使然，她想给自己留一丝体面。
郑听薇福至心灵，遗憾地叹了口气：“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叶凉虽然说的含糊，但她心思敏捷，听懂了这是话里有话。
如果没记错，几个月之前叶凉和自己第一次聊这件事的时候，重点是在她和沈逐溪不合适上面。
而这次，叶凉说的是她“单方面”的原因。前段时间不巧她也听闻了一些叶文彦的私事，再加上叶凉难以启齿的模样，多少猜到个七七八八。
郑听薇心里虽然不舍，但也没办法再摁头去逼他们。
“首先伯母想跟你道个歉。那时我跟你母亲定下联姻这件事的时候就商量过，如果到时候你们实在不愿意，这件事就作罢。一直不答应退婚其实是因为我的私心。”她弯了弯嘴角，坦然到，“因为我了解沈逐溪，太知道什么样的人适合他。如果你愿意，肯定是那个降得住他的那个人。可是……没有可是。”
叶凉听她娓娓道来，心里涌上一股奇怪的窒闷感。
她低声说：“伯母，我没那么大能耐。”
郑听薇笑了笑，并不反驳。只是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说：“其实你和沈逐溪的婚约并不涉及其他的事。只是我和你母亲感情好想亲上加亲。”
“那跟叶家合作……”
“这个确实有一部分是看在你和你母亲的面子上。”郑听薇不想给叶凉加重负担，玩笑似的告诉她，“不过我想今天过后你沈伯父会审视时度。”
叶凉直言：“叶文彦现在的生意跟我和我母亲没有关系。”
到此郑听薇算是完全明白了叶凉的意思。
事情发展到现在谁也没有错。只怪叶文彦太渣，过河拆桥。但凡他有一点对得起顾宁，也不会被亲生女儿主动掐断人脉。
“这件事伯母会如了你的意，以后不会再提。你脖子上那条项链是我当初和你母亲交换的礼物，你留着当个纪念吧。”
叶凉下意识摸了一下项链吊坠。戴了这么久，她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一层意义。
“谢谢伯母。”
郑听薇温柔地弯弯嘴角，想到什么她忽然庆幸地松了口气。
好在沈逐溪也不愿意联姻，不然真够她头大的。
叶凉做了一晚上的梦。
梦里光怪陆离，出现了好多人。认识的不认识的，过电影一样呈片段闪现。
醒来后脑袋有些胀，她躺在床上缓了一会儿，跟沈逐溪吵架的场景清晰的浮现在脑海。
加上这次，她一共梦到过沈逐溪两次。每一次的感觉都十分真实，就像此情此景真的存在过。
她套上睡衣下床，拔掉手机充电线，点开微信发了条信息过去。
夜色微凉：【晚上有时间见个面吗？】
几乎是立刻沈逐溪就回了信息。
x：【我去接你下班。】叶凉抿了抿唇，回了一个字：【好。】
沈逐溪看着那个“好”字，唇边笑意抑制不住地扩大。半晌脸贴在枕头里闷声笑，而后一个猛子从床上一跃而起。
他随手扯了一件衬衫套上，得得瑟瑟地给远在片场的徐朔打电话。
“女人主动约你说明什么？”
徐朔打着哈欠，低头瞅了眼桌上某个小配角送来的早餐和咖啡，随口到：“可能是看上你了。”
笑意在眼中涤荡，沈逐溪说：“想不到你还会说人话。”
“卧槽，我怎么……”
“还有事，先挂了。”
愉悦的情绪不减，沈逐溪靠在桌边想了想，打开百度搜索，打下一行字：第一次约会送什么花合适。
看了半天，将其中一条不错的建议截图收藏。
“重要的约会要穿正装。”他一边嘀咕一边往衣帽间走，“我的西装都收在哪里了？”
……
傍晚，沈逐溪如期而至。
秋高气爽，气温渐凉。他难得的穿了一身深色西装。
面料挺括，剪裁合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脚上皮鞋贵气光亮。
远远看去宽肩窄腰长腿，比例相当优越。
霞光铺了一身，叶凉走近发现他唇边笑意温和，就连眼尾那滴泪痣都漾着一股温柔。
心头蓦地一动，她嗓子发紧：“有点事耽误了，等很久了吗？”
沈逐溪伸手帮她翻出掖在里面的领子，似真似假：“你约我还迟到，你说怎么办？”
“……对不起。”
沈逐溪轻轻摸摸她头顶，“先上车，慢慢想你怎么补偿。”
他绕到另一边打开副驾驶车门，用眼神示意她赶紧上车。
叶凉察觉他今天好像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沉默地走过去，在看到位置上那一束火红后，呼吸一紧。
“这是……”她目光落在漂亮的红玫瑰上，心底突然攀上一股莫名的紧张感。
“送你的。”他扶着车门，眉梢微挑，“不喜欢吗？”
叶凉对花没有什么偏好，也不像其他人一样会因此而心花怒放。
可是面对沈逐溪期待的眼神，她忽然说不出令他失望的话。
“很漂亮，谢谢。”
上了车，叶凉边系安全带边问沈逐溪想吃什么。
他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炙热的目光不离她身上。直到她抬起头，才若无其事地转开视线：“听说世纪广场有表演，要不要先去看看？”
叶凉都行，无所谓地点点头，“好。”
榕城的秋季昼短夜长，天色慢慢暗了下去，路灯渐次亮起，街边霓虹闪耀，人头攒动。
广场中央，一支民间乐队正在表演。主唱粗犷的声音穿透麦克风，混着节奏强劲的鼓点覆盖在各个角落，一声声打在耳膜上。
一路上不时有穿着人偶服的工作人员分发小礼物。音乐的声浪持续冲击，人潮渐渐开始拥挤。
沈逐溪用手护住叶凉，以防被人挤到。
“今天是世纪广场的周年庆典。”
叶凉仰起头，看见了上空飘荡的彩旗和气球。明亮的led灯光将墨黑的天空点缀得色彩斑斓。
“嘶……”
沈逐溪立刻问到：“怎么了？”
叶凉动了动腿，“有人踩到我的脚了。”
“疼吗？”
他弯腰要看，被叶凉躲开，“没事。”
沈逐溪嘴角绷直，握住她的手腕，“你走我身后。”
腕间温热，叶凉垂眸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红唇轻抿。
人群如同沙丁鱼群拥挤碰撞，把广场围得密不透风。
沈逐溪走在前面，像个披荆斩棘的战士为她杀开一条路。
气氛热烈，远处数百个气球飘到天上。
台上表演的换成了一位女歌手。唱的是一首老歌，乐声悠扬，混着她低沉慵懒的嗓音，有种别样风情。
叶凉被沈逐溪带着，随着群人慢慢移动。有人突然挤过来，沈逐溪一把搂住她肩膀挡住碰撞。
“没事吧？”
“嗯。”她摇头，脸颊擦过他的胸膛。
人流移动得十分缓慢，但周围布满了保安，倒也没出现什么乱子。
经过舞台前方时，烟花在空中炸开，银树火花夺目耀眼。
欢呼声划破夜空，人们或笑或闹。
慵懒的歌声还在持续——
【喜欢你，那双眼动人】
【笑声更迷人】
【愿再可，轻抚你……】
沈逐溪忽然停下脚步，叶凉也随之停住。
她仰起头，正想问怎么不走了。却见他转过身来，眼中溢满了缱绻。
叶凉心头一跳，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你怎么了？”
沈逐溪看着她精致的面容，喉头微微一滚。半晌，轻轻吐出她的名字：“叶凉，不如我们试一试吧。”
“……什么？”
四周欢呼声骤然响起。是人偶们仙女散花一样的在撒红包。
狭长的桃花眼眨了眨，沈逐溪改口到：“我眼睛好像进东西了，你帮我看看。”
叶凉不疑有他，立刻去查看。身高差明显，她困难的踮起脚尖。
不想沈逐溪却在这时候突然弯腰，火热的吻就这样印在她唇上。
璀璨的烟花在天空绽放，照亮了整个夜空。
动人的旋律从远处传来——
【喜欢你】
【那双眼动人】
【笑声更迷人……】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唇齿之间轻揉慢捻：
“叶医生，我想做你名正言顺的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