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回去了友人家,无言睡下。
浑浑噩噩过了几天,却在一天天刚亮时惊醒,发现友人正在后厨磨刀。
他身负人命,惊魂未定,以为友人也要加害自己,猛地扑出夺刀便砍。
直到对方倒在血泊之中,断断续续诉说,才知道友人那天跟着自己,亲眼看到自己杀妻杀子,此时磨刀是打算杀了新买的鸡抚慰自己。
而自己扑出之时没能看到那只鸡,是因为鸡正好被一条野狗咬死拖走了。
他追上那野狗,活活将之撕成两半,拎着死鸡抱着友人的尸体,终于嚎啕大哭。
谢红苗一路看下来,既是心惊肉跳,又不禁心生同情。
这云中君本不是性情凶残的人,却因为灾难、覆仇和误解分别杀死了自己的养父、妻儿和友人,而后孑然一身,“天大地大,不知何往”。
至此,这篇云中君的自述才过一半,可惜后半却是大片的模糊,零星字词连不成句,难辨意思。
仿佛是看出了谢红苗心裏的疑问,沈青珉再度拧动那银质物事,光照了几次,模糊的都是一样的位置:“十九年前师父取得时便是如此。但千真万确,这裏的文字,便是云中君的亲笔。”
他顿了顿,像是长长地嘆了口气:“红瑶,命中註定,我就是第二个云中君。”
“那年我十八岁,输了仙门大比,还被师父刺了字,伤心至极,留书出走……师父并没有找我。”沈青珉的目光渐渐迷蒙,沈浸在回忆中,“我丢了剑,也不想再用灵力,心灰意冷,四处流浪,便同乞丐一般,直到那日登上了桃杨山山顶,看到了一片桃林。”
“日光之下,桃子鲜艷。我连皮带核吞吃了几个,就听到有人在笑,远远望去,她穿着桃红色的衣裳……很美。她告诉我,她叫谢小红,带着儿子靠这片亡夫留下的桃林为生。”沈青珉朦胧的目光中又透出一丝柔情,“后来,我娶了她,留在了桃源村,你唤我‘爹’。”
“我和云中君一样,都是孤儿,都被收养长大,”他眨眨眼,又笑了笑,好像用力从那甜蜜美好的回忆中挣脱出来,眼中映着幽幽火光,“也都一样娶了寡妇,认了儿子,你说……这是不是天意呢?”
他的语声越是温柔,谢红苗听得越是身上颤抖。
沈青珉记录的那则异闻,其中的乞丐便是他本人,在桃林中遇到了他的妻子,又因为一己贪欲,将她和孩子都推入了无底洞中。
心中颤抖,不禁脱口而出:“你……你如何舍得?”
“一开始,自然是舍不得的。”沈青珉的语声分外平静,好似理所当然,“但那是对我有恩的师父,带来的又是云中君成仙的因缘。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
“修仙之人素来只知‘断情绝欲’,却不知说的并非‘孑然一身,不沾情欲’,而是‘先有情,再断之;先有欲,再绝之’,”沈青珉修长的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叩响,“正是云中君所为‘杀父、杀妻、杀子、杀友’……”
谢红苗越听眼睛睁得越大,他看到的只有云中君的悲惨痛苦,却万料不到会被如此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