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玲做了良久,看着楼下热热闹闹的人海
,不经有些怀念昔日在洛霞宫的时光。在洛霞宫时,身边随处都有师尊或师兄们的陪伴,永远都是热热闹闹不得消停的,而现在,他却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热闹不再属于他,身旁不会再有人陪他嬉笑。
谢玲静静地托腮俯视楼下的人群,看着他们与人说笑,眼底一片迷茫。他其实并不是真的很想知道洛霞宫的事才来的,只是他住的那个客栈太安静了,让他很不习惯,想出来透透风。
楼下的说书先生正在讲述一本他看了百八十遍的画本,谢玲记得,裏面说的是一个魔嫁给一名道长被凌迟至死后化身厉鬼屠尽全村的故事。苏慕告诉过他,这种书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在修真界买的特别火,他自己私下看点倒没什么,但不要去民间的茶馆等地方去听那些先生说书。
谢玲之前一直不知道苏慕不给他去听书的原因,现在他知道了。民间流传这些不是告诉别人因该把魔族当人看待,而是用来警告那些魔族半魔,这就是他们应得的下场,也告诉人们这就是放任魔族的下场。
谢玲冷笑一声,端起茶盏喝下了裏面不知何时早已凉透了的茶水,正欲起身离开,忽听头顶人道:“你好啊小美人,怎么一个人在这喝凉茶呢?”
谢玲抬头,透过黑纱看前面站着名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身长八尺,头戴玉冠,身披雪白色鹤氅,手中捏着杯烟门特产的忘忧君,正用双海波般蔚蓝的杏眼笑盈盈地看着他。
面对这样一副媚眼,若是一般人早就对他如痴如醉,但谢玲并不是要般人,在他眼裏,没有比师尊长得更好看的了。
少年坐到他面前,笑道:“小美人看起来心情不大好啊,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谢玲:“关你屁事。”
少年轻笑:“人呢,活在世上就必须得放下些事。要知道,人心深不可测,有些事情不要只看表面,不然……”
“你到底想说什么?”谢玲打断道。
“不然,知道真相后,心是会痛的。”少年把话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谢玲瞇起赤眸静静的看着对面那少年,半晌倒了杯热茶给自己暖手,入秋了,风吹在身上吹凉飕飕的,让他的手怎么都暖和不起来。
那少年本以为谢玲会觉得自己有病,起身走人,这会却见谢玲毫无反驳之意,奇了,调笑道:“小美人,看这天气渐凉,风刮的又大,要不我请你喝一杯吧,也就当借酒浇愁。”
他等了半天,没见谢玲从牙缝裏蹦出一个字,正欲再次开口,只听谢玲道:“我酒量不好,顶多只能喝两杯,而且酒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也少喝点。”
“哟,美人这是在关心我吗?”少年问。
谢玲惜字如金:“没有。”
少年:“那咱们才相识不到半个时辰,你怎么就连伪音都不用了呢?”
谢玲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用的是原声,怔了片刻,随后审视般瞪着他,道:“谁派你来的,来做甚?”
少年微微一笑:“没谁,我自己,你都不问问我是谁,张口闭口就那几个字,真无趣。”
谢玲挑了挑眉,觉得这少年还挺有趣,便顺着他道:“那你是谁?”
于是少年便开始了漫长的自我介绍:“听好了啊,我叫萧越,字楚容,宁雪宫少宫主,因近些年都在燃归宗修行,所以修真界没几个认识我的,不知道本公子很正常。不过修真界还是有许多本关于公子的传说的,你也应该听说过,但千万不要去信那些关于说我玩物丧志不认真修行才被送去燃归宗这种事,我们宁雪宫多为杂修散修,我到那只是为了学个正经而已,毕竟那是天下第一宗嘛。”
谢玲:“……”我怎么不信呢?
萧越接着道:“哎你记不记得我?你七岁的时候,是七岁吧,反正就那几岁。墨轩被我大哥接回了学宫,你一个人在外面跪了几天,还是我给你送的吃的和暖玉,记不记得?”
“……”谢玲:“不记得。”
“啊……”萧越看起来有些失望。
他其实是记得的,大雪夜裏,宁雪宫宫门紧闭,唯有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蹲在那裏陪他,为他披上柔软的氅衣,把食物偷偷从宫内藏在衣服裏,带出来给他吃。
但他不想让人看出他还记得。
谢玲捉住重点:“你是怎么看出我是谁的?”
萧越道:“你发呆的样子跟小时候很像,虽然你可能已经不记得了。我刚刚其实是想试探一下你的,但现在看来,你应该是真的不记得了……”
谢玲歪了歪头,佯装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萧越嘆了口气:“其实嘛,不记得也挺好的,毕竟心底的那些东西早晚是要发洩出来的嘛。”
谢玲垂下目光:“嗯……”
如果真不记得了,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