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昀出车祸的事,一直瞒着家裏。苏景成开始放暑假,他每天太闹腾,保姆一个人管不住,吃完晚饭就带苏景成到医院裏来陪苏昀。
苏景成到哪裏都能玩开心,他在外面跑累了,回病房跟苏昀说了会儿话,苏昀精力不济,他便自己到沙发上搭积木。积木还是江明湛送的,这够苏景成玩上很久。
江明湛送走江漓从外面回来,苏景成到人面前糯糯地喊了声护工叔叔,他今天上学时专门去问老师,现在算是知道护工二字是什么意思了。
“你来照顾妈妈吗?”
“嗯。”
江明湛摸了摸他的脑袋,苏景成打完招呼继续回去玩自己的积木。
江明湛坐到苏昀身旁,苏昀对着他似乎冰雪未消的脸色说:“怎么,叫你护工你不满意啊。”
“没,只是你最好别在孩子面前说谎。”
苏昀现在爱说什么都行,江明湛不介意。
小孩子懂什么,苏昀无所谓:“他不会知道的。”
江明湛挺不留情面地说:“这件事会成为你口是心非的证据,孩子长大了会时常拿出来嘲笑你。”
“他还小,不会的。”
苏昀很肯定。
江明湛没再说什么,拿出笔记本在一旁工作。苏昀听着他敲击键盘的声音,心裏头烦:“你好吵啊。”
江明湛停下手头的动作,合上电脑将其放到一边。“陪你说会儿话。”
苏昀自觉跟他没什么共同话题,问:“姚泠呢?”
江明湛:“回去休息了。”
江明湛现在几乎是住在医院,苏昀每天睁眼就能看到他,他们之前聚少离多,从未这样长时间耗在一起过,苏昀特别不习惯。
“你也去忙你的事吧,别来这么勤。”
江明湛手指刮了一下她的脸,换了个话题:“住院住烦了?”
她整天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苏昀突然鼻腔裏涌起一阵酸涩,闷闷地答一声:“嗯。”
江明湛就知道她已经开始坐不住,想告诉她这个世界有多险恶,她还能躺在这裏算她命大,人不能全凭意气做事。江明湛动了动嘴唇,话到嘴边,最后还是算了。“那你也得住。”
苏昀更加委屈,小声地哼唧了几下。江明湛可能觉得自己刚刚语气稍重,捏着她的手重新说了一遍:“先养好伤。”
躺久了真的非常令人崩溃,苏昀一肚子闷气无处发洩。“我不是让你滚吗,你怎么还在这裏。”
苏昀有点沮丧,无聊地要找他的麻烦。
江明湛在她额间轻轻烙下一吻,嘴裏低喃她是个小没良心的。江明湛经常这样说她,苏昀躲不掉,又开始觉得煎熬:“我现在动不了,你不准碰我。”
“好,”江明湛嘴唇若即若离地擦过她的脸颊,再滑到耳边,“刚才冒犯了,给圆圆道个歉。”
他这哪裏像在在道歉,根本就是在挑衅。
“我睡会儿。”
苏昀闭上眼又不理人。
江明湛哂然,戴上眼镜看手裏的文件。
张遇北恰好在这家医院心外科实习,值班休息时常常转悠进来看苏昀。他今天从她家裏带了几本书带到医院,抽空给苏昀捎过来。苏景成看到张遇北,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抱住他。
“我带了几本书过来,小昀你无聊的时候可以打发时间。”
张遇北把书放下,将苏景成抱着举了起来。苏景成又是惊吓又是觉得好玩,咯咯地笑起来。苏昀摸摸张遇北带来的书,眺了江明湛一眼,像在抱怨他没张遇北细心体贴。
张遇北跟苏景成玩了会儿,董丽瑄的电话便打了过来。苏昀接听电话,把江明湛赶到边儿上去。她出车祸这事,一直瞒着董丽瑄,后来他们怕苏景成回家说漏嘴,于是声称苏昀是得了重感冒在医院吊水。张遇北很配合,帮着给苏昀打掩护。江明湛对她这做法不予置评,跟看小孩儿过家家一样,继续忙手裏的工作,全程置身事外。
董丽瑄得知苏昀感冒,特别心疼,说要不然她飞过来照顾。苏昀吓得连忙说不用,说张遇北把她和孩子照顾得很好,她只是得一场普通感冒,不必这样大费周章。她跟董丽瑄说话缠杂些乡音,吴侬软语,比她任何时候都要糯软婉转,江明湛为此多看了她几眼。
董丽瑄想来北京,苏昀自己搞不定,把手机递给张遇北,让他解决,苏景成跟在张遇北身边,一蹦一跳地抢手机想跟外婆说话。
这远远看去还真像是一家人。
张遇北帮苏昀蒙混过去,说苏昀读博士辛苦,暑假会有一个研究论坛要参加,暂时不能回去,还说这周他正好要回家一趟,周末他就顺道将苏景成一同带回去。
董丽瑄听闻外孙这周要回来,註意力被这事占据,要来北京的事就此作罢。苏昀勉强把董丽瑄敷衍过去,长舒一口气。
张遇北挂断电话,靠近苏昀,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好像江先生有点生气了。”
“不会的。”
江明湛何时吃过醋,他骨子裏对时间万物有种一凉薄和不经心,是来人间当过客的,天生连占有欲都极低。以前他压根儿没管过苏昀跟异性的关系,最开始认识的时候还误以为她在学校裏有个固定的男友,但他从不计较,只要她能随叫随到在需要的时候出现就行。他怎么会生气,至多是有丁点领地意识,他这个人容不得侵犯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