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父亲,你们要干什么?”
顾云宜捏着帕子后退,不慎打翻了桌案上的汤汁,可她已经无暇顾及这么多了。
她的身体不好,每日入夜都要喝一碗药汁才能入眠,可就在刚才,她的夫君和岳父闯入房间,跟随的下人直接捅死了护在她身前的贴身婢女。
她是顾家二女,除了身体羸弱,出生起就在千娇百宠中度过,哪裏见过如此凶神恶煞的场景?
“顾氏,你不要怨父亲,实在是顾将军通敌叛国,为了保全咱们李家,不得不让你先行一步。”
李云涛,李家的家主假惺惺的挤出几滴眼泪,仿佛有多么悲痛。
“不可能!”顾云宜自小被灌输的都是忠君爱国,她绝对不相信顾将军能做出通敌叛国的事情来。
“是真的。”李云涛说:“皇上已经查清,顾将军同蛮族有书信交易,要倾覆南国。”
“皇上圣明,一直见到书信上有将军私印才敢确定,绝对不会污蔑你们顾家。”
“你撒谎!我爹绝不可能……”顾云宜想到了什么,顾盼生辉的美目裏迸射出纯然的仇恨:
“是你们!”
“你们为何要这么做!我父亲待你们不薄!你这个副将也是爹一手提拔上来的!”
“顾氏,话可要想好了再说!”夫君李昌重重地哼出一口气:“君要臣死,你父母现在大概已经被乱箭射死了,至于你,好歹我们夫妻一场,就赐给你一个体面的绞死,路上好歹也和你父母有个伴。”
顾云宜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
李家是依附顾家才跻身江南名流,平时李氏父子对父亲多有尊敬,却没想到是这样一副丑恶的嘴脸。
李家作为被一手提拨的姻亲尚且如此,其他家是不是也会落井下石?
她后退了几步,用尽力气摔破了屋内的摆设,却也只是拖延了一点时间。
眼看着家仆拿着绳子越走越近,顾云宜跌坐在地上,满目绝望。
——二姐、大哥和小弟,是不是也会被如此对待?
绳子慢慢收紧,她感觉到胸腔的空气慢慢稀薄,曾经觉得英俊倜傥的脸,慢慢变得狰狞可怖,她觉得恶心极了。
她渐渐没有力气挣扎了,神智慢慢的丧失,突然,温热的液体喷溅到她的脸上。
绳子骤然松开,顾云宜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气,眼角的余光看到了绛红色的裙角。
她抬起头,挺直如松的少女就站在她面前,替她挡住了扑面而来的恶意。
多年之后,午夜梦回,她总会梦到这一晚,但她从不害怕恐惧,因为她的梦中,一定会有一个绛红衣裙的少女突然出现,就像……话本上的盖世英雄。
宁寻长出一口气,幸亏赶得及,顾云宜还活着。她几剑挑断了扑上来的家仆手脚,剑身抽飞了被她刺中双手的李昌,锋利的长剑直指面露惊恐的李云涛:
“猪狗不如的畜生。”
她不打算杀了李氏父子,这样不忠不义的烂人,从准备绞死顾云宜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与顾家不死不休。
这样深重的仇恨,还是他们亲手来报,才能了却因果。
苍梧入鞘,宁寻转过身抱起瘫倒在地、有些神志不清的顾云宜,几步跳出了房间,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父亲,这可怎么办!”满身是血的李昌六神无主:
“我们可不能背上杀媳的罪名啊!传出去,我们家的名声就全完了!”
“就按原来说的办!”李云涛恨恨的闭眼:“皇上是铁了心要灭顾家!此刻逃出去的顾氏,就当她已经死了,这样皇上定不会追究我们曾娶了顾家的女儿。对外就宣称顾氏听闻噩耗,承受不住打击病故。她的身体本来就不好,没有人会往我们身上想!”
“是,父亲。儿子立马去办。”李昌咳嗽着站起身,转身离开,徒留李云涛面对一室血腥。
深吸一口气,李云涛看着满室狼藉,恨恨的摔袖离开。
宁寻带着顾云宜回到了城郊小院,这裏是离草一早给她安排好的落脚地。
她把顾云宜按在椅子上,先餵进一枚母亲自制的补天丸让她缓过来。
只过了一会儿,顾云宜感觉到剧痛慢慢减缓,粗重的喘气声正常了许多。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顾云宜坐在椅子上喘气,强忍着眼泪与不适感谢宁寻。
宁寻摇摇头:“不必谢我,若要谢,不如谢顾将军和顾夫人曾救我和我娘一命。”
说起父母,顾云宜忍不住潸然泪下,今晚宫裏举办庆功宴,父亲与母亲此刻凶多吉少。
宁寻没有说话。看看时辰,这个时候顾氏夫妇已经去世,顾家的两位公子也已经被抓了起来。
她看着顾云宜暗自垂泪,摇了摇头。
顾云宜身体太弱,一直憋着会让她心绪过重,哭出来反而有些好处。
——她看了看月亮,觉得顾云舒也应该差不多到了。
许是因为她想到了顾云舒,门外传来了急切的敲门声。
“三妹!”
宁寻拉开院子裏的门,顾云舒看到陌生的面孔还楞了楞。
“二姐……”顾云宜听到熟悉的呼唤,哽咽着站起身。
看到顾云舒丈二摸不着头脑的样子,顾云宜主动解释:
“是这位宁姑娘救我一命,夫君……李昌命人险些绞死我!”说着,她委屈极了,刚有缓和的眼泪又不住的往下流:
“爹往日待他们不薄,我虽因为身体原因没与他成为真正的夫妻,可也尽心尽力的侍奉他,替他操持家业,却没想到他是个畜生!”
眼看着顾云宜因为情绪波动过大而有些喘不上气,顾云舒收起心中狠极了的戾气,连忙过去搀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