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肆见此便知晓他心中有事,
于是轻声道;“可是映儿出了什么事?”
裴景瑶本垂着头,却在下一秒被云肆用指尖勾起,“莫再低头讲话,
可惜这般漂亮的脸蛋了,我少见一次便觉得可惜一分。”
裴景瑶面上的伤疤还未淡去,他总因此爱垂下头,
此刻听了云肆这番话,他抿了抿唇角忍住羞意,
喉间轻轻嗯了一声。
云肆安静等着他言语,
裴景瑶纠结后便将心中所想说出,
“映儿年纪虽幼,
但也正逢情窦初开,
他从小到大也未见过几个女子,我想着令他避避……”
他虽说的含蓄,
云肆却听的十分明白。
避谁两人心中也十分清楚,裴景瑶说罢紧张的看向云肆,
云肆安慰道:“我知晓了,先前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我会将此事告诫她,
你且放心便好。”
裴景瑶这才放心些许,他并非是思想与大梁长辈一般不开放,
而是他能感受到水鱼对映儿的不在意与偶尔的轻蔑。
此非良人,早掐断为好。
见裴景瑶面上仍有不安,
云肆抬手轻揉了把他的发丝,“若水鱼敢欺负映儿,我便把她扔去餵狼。”
裴景瑶这才露出抹笑意,崖安就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
他大声咧咧道:“少主又要把谁扔去餵狼?不如扔给我,我正缺一个试药的。”
崖安看着屋内挑了挑眉,径直走向裴景瑶,他在把过对方脉象后神色一凝,随后又看了看云肆,面上神情极为难以言喻。
崖安看着云肆:“少主先出去吧。”
他有些私人话题要同裴景瑶聊,再看裴景瑶的眼神,他觉得对方应是也有话要同自己说。
云肆唇角的笑僵了片刻,点头后便离开房间,唤来了还未下山的水鱼。
水鱼站在水鱼身前,“少主有何吩咐?”
云肆撇了水鱼一眼,眼中难得有些沈思。
水鱼的身家在北疆并不低,她母亲是北疆第一谋士水昭图,水鱼则是她最小的幼女。
云肆在大漠八年裏便是水昭图一直将北疆情报暗中传给她,她亦对水昭图极为敬重,所以得知云肆即将前往大梁时,在水昭图心中文不成武不就的小女儿便被硬塞进来。
虽水鱼爱玩闹,但云肆看着她母亲面子上,大部分时候都在睁只眼闭只眼,她也并非是水昭图虽说的那般无用,亦对自己极为忠心,
云肆先前可以纵容她些,但想起裴景瑶那担忧的小脸,眼中寒意也深了些。
她凝眸看着水鱼,语气不冷不淡,说出来的话却让水鱼楞在原地。
“你对裴晓映可有意?”
水鱼楞了半响,随后眸中露出不可置信的惊恐神色,她怎么可能喜欢小瞎子,先不说小瞎子样貌性情如何,单是他的年龄就让水鱼没有这个心思。
“怎么可能!属下绝无此意!”
水鱼看着少主的神情愈发困惑惶恐,云肆冷淡道:“既如此,往后你莫要再去见他。大梁男子规矩多,裴晓映也合该是定亲的年纪,若污了他的名声你担得起?”
水鱼沈默许久,只说了句,“大梁人可真麻烦。”
云肆冷眼看着水鱼,又加了句,“往后你不用日日来向我覆命,换飞鹰来。”
水鱼刚想问为何,但抬眸看见少主那冷肃的神情,仍旧低头行礼应了好。她后知后觉晓得,自己已两次惹了少主不快,一次是因为裴景瑶,一次是因为裴晓映。
水鱼很久后才反应过来,少主是真心要把裴景瑶娶回北疆做王君的。
而屋内的崖安与裴景瑶正襟危坐,崖安神色间全然是不讚同。
就在方才,裴景瑶竟问他要避子汤。
“少主是要如何,都说了不可纵欲,她竟还要给你喝避子汤!”
“不是云肆,我也非现在要……”
崖安越想越气,他拍桌而起打断了裴景瑶的话语,看着面上无措的男人愤愤道:“何况你自己的身子自己也不珍惜吗,你本就极难受孕,再喝避子汤这辈子怕是别想有孩子了。”
裴景瑶睫毛一颤,他抓到了崖安话中的重点。
“极难受孕……”
裴景瑶怔怔看向自己的小腹,不可置信的重覆了句。
崖安见裴景瑶神色一沈,便忽而想起裴景瑶是不知道这回事的,他继而要说出口的话被咽下,迟疑的看向裴景瑶。
那方才找他要避子汤是怎么回事,莫不是他自己的主意,而非云肆逼他喝的。崖安站在原地看向裴景瑶,他仍坐在椅子上,却低下头不再言语一句。
崖安忖量片刻,犹豫着安慰了句。
“好好调养也能怀上,你难过什么,就是往后千万莫要碰避子汤。”
“什么避子汤?”
云肆的声音乍然出现,屋内两人一同转身去看,崖安是惊,裴景瑶则是惧。
她推门大步走进来,说罢便蹙眉看向崖安,随后走到快在椅子上缩成一团的裴景瑶身旁。
崖安连忙摆摆手,“可不管我事,是你这小美人上来便问我要避子汤,我哪裏敢给他。”
云肆站在裴景瑶身旁,她明显感受到崖安说完这话,裴景瑶身子一僵,随后便将身子蜷缩的更小。
云肆默然看着裴景瑶,眸中逐渐有些郁色,崖安见此悄悄退出房门,与院内正垂头丧气坐在篱笆上的水鱼打了个照面。
水鱼连忙跳下篱笆,崖安则又向她要了些难寻的药材,余舜岚的毒还算好解,但让她恢覆如初却需要大量吊命之药。
洛禾令百花楼在寻药一事上任凭崖安差遣,亦给了她一件信物。
云肆将手轻抚到裴景瑶背上,将男人僵硬的身子带起一阵颤意,她蹲身在男人面前,抬手握住他的手腕。
她克制着让自己的语气尽量温和,“为何要避子汤喝?”
裴景瑶悄悄抬起头,他与云肆不解的眼眸对视,心中酸涩交加,说不出是何种情绪。
她知晓裴景瑶定然有理由。
裴景瑶看向自己被紧握的手腕,轻声解释道:“若无妻主允许,侍寝后都应是喝避子汤。
“怎不先问问我?”
裴景瑶的手腕被云肆握得更紧,他白日那似有光亮的眸中此刻一片暗沈,他看着云肆含杂太多情绪的眼眸,低声呢喃着。
“我仅是想备上些,往后再同你说的。”
裴景瑶未骗云肆,他仅是向崖安询问了避子汤的服用方法,让自己心中大概有个数,毕竟以后这事怕是少不了的。
云肆大计未成,此时他若有了孩子,那多少都会是累赘,或许还会成为她的威胁。
何况他与云肆并未拜过天地,即便怀上孩子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裴景瑶答应过云肆不再瞒她,所以他将自己心中所想除了最后一段全说于云肆,最后闭上眼睛,安静等待云肆的话语。
他未等到云肆的责备,反而等来了一个充满怜惜的吻。
“傻不傻。”云肆指腹划过裴景瑶鸦黑的睫毛,惹得男人睫毛一颤,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
“我怎舍得你喝那东西,顺其自然便好,若是怀上便生下来,不论是在大梁或是北疆,我定然会保护好你与腹中的孩子。”
云肆分明在安慰自己,裴景瑶心中更为难过,他将身子依在云肆身上,双手不自觉的按住小腹。
“现在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