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颤着的心终于放下,
她长呼口气,扶着少主站起身。
林霜这才发觉云肆的伤口并不浅,她腹部有处剑伤,
腰腹的伤令云肆不便行动,只得撕了衣裳草草包扎好。
云肆跨身骑上乌金,腰腹伤口随着她的动作再度撕开,
她却连眉头都未蹙,只撇了眼身后的已看不清的崇州城,
神色讥讽。
“走吧。”
乌金扬起前提,
两人在荒原处策马而行。
在进入城内驿站后,
林霜连忙寻来医师为少主疗伤,
但云肆只要了药箱,
转身把医师关在门外。
她早习惯自己处理伤口,好似除了师父当年为她包扎过,
只有裴景瑶为自己处理过伤口。想起裴景瑶当初那小心的力道,云肆竟还有心轻笑一声,
手上的动作也跟着轻了几分。
伤口骇人,好在裴景瑶不在,
他看见了定然是要怕的,
说不定还会掉眼泪。
只是可惜裴景瑶为她绣的香囊,云肆在将伤口处理好后拿着那早被鲜血浸透的香囊犯愁,
总归是裴景瑶送自己的第一个物件,云肆哪裏能将它丢掉。
她本想将香囊裏驱虫的草药拿出,
再将香囊洗洗干凈,说不定还能用。
与草药一同拿出的还有一张被折迭成平安符形状的字条,那字条很小,此刻已沾染了点点血迹,
将原本娟秀的字体洇透一半。
云肆一眼便认出那是裴景瑶的字迹,他写的是。
‘此行平安’
裴景瑶将香囊绣花后本想去寺庙祈个平安符,可云肆走的匆忙,他只好将自己的祈盼写在纸上迭做平安符放入香囊内。
若非它被血迹染臟,云肆怕是永远都不会打开这个香囊。
那被血浸了半夜的香囊终没能洗干凈,淡蓝的锦袋上蒙上层淡淡的血色,看起来陈旧又怪异。云肆将它晾干后又把草药与字条放进香囊中,再将香囊放于怀中。
丞相逃出崇州的第二日夜晚,京中传来消息。
皇帝驾崩,朝中大乱。
余生泉在崇州等了三日,在那京中世家如雨般向她传来信件裏,她彻底坐不住了。
当夜在派出的两个暗卫没回来时,余生泉便已知晓这京中定然有异,那北疆人能耐三番五次超出她的预算,本以为一只手便能碾死的蚂蚁,此刻却成了最大的变数。
皇帝驾崩或许是个幌子,目的便是引她回朝。
余生泉不能不回,她若不回,那些京中世家便会发觉异样,她此行并未带回盐矿不说,若是她们发觉丞相在自己眼皮子下跑了,到时再将她们镇压怕是痴人说梦。
余生泉坐在马车内神色冰冷,她握紧手中的虎符阴鸷盯着京城所在方向,京城外她早布下三万禁军,若真打起来也有足够的后路,何况皇城三十万兵马首领都是她的人。
余生泉在回京在路上,丞相早被余舜岚暗中接入宫内,云肆则在入京第一时间回了院内。
裴景瑶正在院内抚琴,在云肆离去后,吴忧便将一把古琴抬入了院内。
他想在云肆回来前将曲子练好,无奈久不弹琴,手中早生了薄茧,心中有心事,弹出的音调更是杂乱无章。听的他自己都心烦意乱,更遑论将这种曲调弹给云肆听。
裴景瑶愈是逼自己静下心来,手中指尖却愈发颤抖,他这几日偷偷哭过,也逼着自己硬是练了一夜未合眼。
云肆风尘仆仆推门进入的那瞬间,裴景瑶指尖一颤,一声百转千回的曲调奏响,他则看着那许久未见身影红了眼眶。
“妻主……”
云肆走了大半个月,回来的第一眼便是见自家小夫郎抚琴抚红了眼眶,于是连忙走去将裴景瑶半搂在怀中。
“怎弹哭了,咱不弹琴了可好。”
云肆将那碍事的琴往旁移了些许,裴景瑶坐着轮椅上抱着云肆,他的脸颊正好靠在女人腰腹处。
云肆身子微不可察绷紧一瞬,随即将裴景瑶搂的更紧了些,“怎这般委屈,可是有人趁我不在欺负了你不成?”
裴景瑶在她怀中摇摇头,只忍着啜泣闷声道:“是景瑶太过思念妻主。”
云肆揉了揉裴景瑶的发丝,“这不是回来了吗。”
等裴景瑶忍住抽泣,云肆的衣衫前早洇湿了一小滩水迹,“怎哭这般多,我瞧着怪心疼的。”
裴景瑶垂眸摇了摇头,他被云肆从轮椅上抱起,随后被轻柔放在床上。
“乖,不练琴了,先陪我睡会吧,为妻为赶回来见你可是耗尽心力。”
云肆话语极轻,此刻离得近了,裴景瑶才发觉她眼下的青色与憔悴的神色,云肆为早些赶回京中早准备,硬是将四日的路程缩于两日内赶回。
她三天三夜未曾合眼,方才抱了会裴景瑶软香的身子,这会倒是真有些困意。
裴景瑶瞧着便心疼,“妻主快歇息吧,景瑶在旁守着。”
云肆将手圈在那日夜思念的细腰上,只将裴景瑶往怀中一搂,“不必你守着,陪我一同睡会。”
熟悉的气息就在怀中,云肆紧绷了一路的身子终于放松,京中大乱又关她何事,她现在只想怀搂娇夫睡上一觉。
见云肆睡得沈,裴景瑶也不敢乱动,只小心翼翼充当着抱枕的角色,后来裴景瑶唤小厮打了盆温水放在床边,又小心翼翼从她怀中坐起。
见云肆未被自己吵醒,裴景瑶这才放心浸湿了帕子为她擦脸。向来贵气精致的妻主而今风尘仆仆,唇上撕裂出细小的血丝裂口与干皮,看的裴景瑶心中的心疼更甚。
他不能为云肆做些旁的,但她回来时总要照顾她的身子,这是为人夫郎最基本的。湿热的帕子轻轻擦过云肆的唇角,却被女人蹙眉偏过头。
“莫乱动。”
裴景瑶轻声说道,他本以为熟睡的云肆不会有反应,但他话语落地后,原本偏过头的云肆竟将眉头皱的更紧。
裴景瑶握着帕子紧张的看着云肆,就在他以为妻主会不耐睁眼之际,她竟乖乖将头转了过来,裴景瑶的心砰砰作响,对云肆到底睡没睡着心生疑惑。
他小声唤了句,“妻主?”
云肆并未有任何反应,裴景瑶这才放心将她唇上血迹擦干凈,沾染风尘的脸颊被擦干凈,露出云肆有些苍白的脸色。
为方便行动,云肆穿的衣衫都是紧袖的短打,虽将云肆的身子轮廓勾勒的更为明显,但睡下后看着便颇为束缚,裴景瑶想让她睡得舒服些。
他小心翼翼褪下云肆的外衫,在看见自己在她腰腹哭湿的一摊水迹时,还悄悄红了耳尖。
裴景瑶垂眸扫过云肆胸前,忍住羞意将她中衣解开,指尖缓缓拨开衣衫,又轻轻的从她身下撤出。
待他再想去脱云肆衣裳时,女人被鲜血浸透的裏衣乍然出现在裴景瑶眼中,他抓着衣服楞在原地。
随着伤口一同出现的还有一个香囊,随着衣衫滚落在裴景的手边,他紧紧抓着那颜色怪异的香囊,眼中氤氲一片。
他咬唇不让自己的声响吵醒云肆,想起自己方才竟贴靠在云肆的腰腹处哭了许久,裴景瑶的身子都在微微发颤。
云肆草草包扎的伤口早在赶回来的路上几度撕裂,如今甚至还在微渗血迹,裴景瑶睫毛一颤,泪水便顺着脸颊滑落,心上如被刀割般钝痛。
湿黏的血沾染上裴景瑶那葱白的指尖,他怕自己的动作扯到伤口,解了许久才解开那早已乱做一团的血色布条。
他用帕子擦干凈伤口周围的血迹,随后撑着身子绕过云肆,轮椅被扔在院外,裴景瑶只赤脚单单用右腿支撑着身子,一路扶着桌柜寻到药箱旁。
他克制不住手腕的颤抖,拿着干凈的布条与止血粉重新回了床边,来时还可以扶着桌身,回来时却因手中抱了东西,几乎是单腿蹦回来的。
若放在平时他定会觉得自己滑稽异常,可如今看着云肆腰腹处的血迹时,只觉得心疼的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