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苦。”江楚伸手环住脖子上,发自内心地说:“如果不是出了事,我也不会卖房,也不会跟你有这么多交集。卖房子,是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决定。”
这句大实话,让钟离大为感动,他低头牵起江楚的手,吻了吻她手背,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
江楚的情绪被他动情的表达,带动到顶点,正等着他怎么告白,没想到他最后只说了一句:“吃早饭。”就松开她,端着玻璃碗往外走。
哼,江楚有点小失望。
这时,大门电子锁“噔”一声解锁。
江楚回过头,只见穆兰正在进门换鞋,立即过去迎:“回来了?怎么样?”
穆兰一边接受李寻欢的热情欢迎,一边说:“我们同事去找妙妙和她的家长了,先等等问询的结果。”
江楚心裏极不安,看着一桌子丰盛的份,也没什么食欲。
倒是钟离和穆兰两个人似乎心理很强大,一切照常。
“多少吃一点,不然在片场胃难受。”钟离把一根甜玉米塞到她手裏。江楚点点头,暂时把其他事情抛开,毕竟她也做不了什么了。
吃完早餐,钟离先去剧组。江楚原本想让穆兰在家休息,她说不需要:“现在已经是图穷匕见了,谁知道那些恶心的人,会怎么报覆你,你要当心。”
很少见到穆兰如此严肃的模样,江楚心裏一阵后怕。
她开始惜命了,在生命只有几个月的时候。她的时间本就不多了,不能再少一天。只有孟婆的期限,才能收掉她。
司机按时到达小区楼下,江楚上车后率先叮嘱雷哥和jackey:“案子有了新进展,最近可能会有危险,你们一定要提高警惕,先註意好自己的安全。”
雷哥他们丝毫不见紧张
,反而跃跃欲试的样子,jackey甚至有些兴奋:“终于要来了吗?”
作为实力派,拿着高薪保护江楚,结果这段时间做得最多的工作就是在剧组裏帮江楚遛狗,丝毫没有想象中的挑战性,这让他们有些失望,觉得自己没有用武之地。他们想要证明一下自己的专业。
到达剧组的时候,副导演丧着的脸都快拖到地上了。
江楚问他怎么了,他指了指坐在一堆监视器后面的导演,冰山一样的脸,旁边摄影师脸都愁成了一幅漫画。
今天江楚要拍的,是电影开头第一幕,也是钟离画在纸上的第一个分镜头,对于打光要求非常高。
当时,钟离是在和她视频时迸发的灵感,可是摄影机拍摄跟手机视频的效果差别很大。
无论现场道具用灯在光替演员的后方怎么调整亮度,灯光师打光的光圈如何变化,都没有达到钟离理想的效果。连电子调光器都用上了,仍然没有让导演满意。
江楚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钟离的肩膀:“蜡烛。”
他恍然,江楚之前喜欢在家裏点蜡烛,那晚也是,他马上指挥道具组去买蜡烛来。
于是,江楚坐在片场的床上,酝酿情绪。大特写镜头外,她身前数根蜡烛,终于烘托出了导演满意的效果,烧得她都要出油了。
还没正式开拍,化妆师已经给她用了好几张吸油纸。
江楚顶着红肿的眼睛就这么开始了自己的第一镜。
凌旭打开道具组用心准备的录音笔,听着丈夫与情人的对话:你放心,我的计划万无一失。等她一死,我们拿到钱就走……每次跟我吵的时候,我都巴不得她去死。要不是为了你,我还真下不了这个决心。
心中的猜疑随着话语得到验证,凌旭眼中尽是震惊与绝望。随后,她拿起录音笔重放着这段录音。重听的时候,情绪已化为愤怒,这一切只通过眼神和紧紧咬合的下颌骨就能体现出来。第三次,她机械地重放录音,眼神已经失焦与于镜头下方,铁青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裏,有些可怖。
“cut!”钟离拿起对讲机,结束这段表演,说:“这条不错,但还是有些程序化,是好表演,但我不想看到表演。我要纪录片的感觉。”
江楚一把抄起助理手中的扇子,对着面部狂扇:“导演,我可以给你纪录一个烤乳猪的全过程。”
这话,引得在场工作人员大笑。道具师来剪掉长烛心,化妆师给江楚吸油补妆,江楚坐在床上,重新把自己投入情绪裏。
又试拍了几次,效果依然差别不大。
江楚没办法,跑去钟离的位置,他人不见了,只留下机器。江楚看了一遍回放:“我好像还是不够投入。”
副导演说:“你不是不投入,是太投入,你连对手的剧情臺词都滚瓜烂熟了,好像所有的反应都是你提前计算好的,没有那种真实的冲击感了,你懂吗?”
副导演用右拳捶着自己的左掌,给她演示真实的冲击感。
“可我就是知道了呀,我能假装自己不知道吗?
”江楚抱着脸,绝望。
不一会儿,钟离走过来,拍拍她:“再拍一条,无论如何都过了,要有自信。”
江楚看他那么笃定,也不好丧,又回到拍摄场地。副导演过来,把这裏的工作人员全清场了,只留下江楚和各类道具、机器单独在房间裏。
对讲机传来一声action,面对着黑洞洞的镜头,江楚重新打开录音笔。
熟悉的声音传来:江楚就是一个自怜自伤的女人,稍微对她好一点,她就感动得找不着北了。我根本就不喜欢她,拍戏这么无聊,找个女人解解闷而已。每拍一部戏,就换一个,不是她也有别人,你何必吃这种飞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