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场戏拍完，紧接着就是凌旭天亮前早起，将头颅放在床上的戏。
按照之前画的分镜头场景，这场戏，导演要求摄像机直接固定悬挂在天花板上，只用这一个机位拍摄。
摄影师和场务工作人员忙活了一个小时。
这期间，江楚去房车裏换上睡裙，佩佩姐给她把头发散开打乱，化妆师给她抹了些黄色的粉末，又精心化了黑眼圈和红血色，营造出彻夜未眠的憔悴。
她回到现场后，钟离凑到她面前，细细看了看，对化妆师说：“能把眼袋画垂一点吗？”
化妆师原本就靠考虑到江楚的形象手下留情，这下可没办法了，拿着细刷对江楚说：“骂他别骂我。”
江楚对着镜子一照，这上妆效果让她忍不住笑出声，感觉自己瞬间老了十岁，还是不幸福的那种。
她趿拉着拖鞋，吧嗒吧嗒地跑到卧室裏，钟离正坐在高高的铁架上，对着摄影机调节角度。
“机器固定死了吗？千万不要出现意外，砸到演员你们知道是什么后果。”
“放心导演！不信你晃晃机器，绝对不会掉下去。”
他把摄影机调节到自己满意的角度，这才把眼神从上面转下来，就看到江楚昂着脑袋，等待导演的检阅。
她拍戏的时候，是真的有一种全情投入的快乐，生活的磨难荡然无存。
钟离坐在上面，笑着说：“可以了。凌旭、章卫，你们躺到床上来，灯光师再细化一下打光效果。”
江楚二话不说，把拖鞋放在床边，钻进被子。
倒是章卫的演员王磊在床边抖着腿，迟迟不好意思上床。
他的戏份少，来现场次数不多，昨天见到导演和江楚吵架的情景，才有些预感。再和众人一打听，果然，导演跟女主角应该是有眉目了。
这让他有些尴尬，怎么在导演的註视下，拍比较亲密的戏份。
江楚瞧出他的局促，把被子一掀：“老公，早死晚死都要死，放弃挣扎吧。”
这话说得满屋的工作人员立刻大笑起来，王磊见气氛这么轻松，果断上床。
躺在床上，抬头就见天花板下，导演坐在临时搭起的铁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旁边硕大的机器，有一种轻轻一推就能掉下来能把他脑袋砸开花的压迫感。
何况跟导演女朋友躺在一起，压迫感更盛。
王磊尴尬地舔舔嘴巴。
“你待会儿一直装睡就行了，多轻松啊。我最喜欢拍睡觉的戏了……”江楚躺着给打光师当工具人，无所事事，回忆往事。
这时，上方传来钟离毫不掩饰的声音。
“你笑什么？”江楚奇怪。
钟离在上面忍不住提醒她：“谁拍戏的时候在油菜花田裏睡着了？剧组放饭都没来吃。”
“八百年前的事你还记得呢？”
那是拍江风导演《暮春》的时候，江楚还是个大四学生，第一次拍戏，没有团队和工作人员，每天自己背个书包去剧组。
有一场戏是躺在油菜花田裏，有吊臂俯拍大远景。当时天气条件不是很好，拍了大半天，江楚一个人百无聊赖地睡着了。剧组的人都站在花田外面，离得很远。拍完以后大家各自收拾东西去吃饭，都以为江楚会自己走回来。后来迟迟不见她来，剧组工作人员才着急地到处找人，千寻万觅才发现，那人正睡躺在花田裏，睡得可香了。
这件事简直是江楚职业生涯上的黑历史，此刻突然被提起，江楚还是尬到头皮发麻，无力地解释说：“那段时间太累嘛……”
幸好钟离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而说：“王磊如果真能睡着演也不错，比较自然。”
王磊哈哈一笑：“我尽量。”
“你们两个靠近一点。”导演看看摄像机，又出来指挥他们挪动位置。
王磊小心翼翼，不敢跟江楚真的同床共枕，江楚乐不可支：“互相伤害的夫妻，睡觉的时候哪能那么亲密呢。”
这话引发王磊的强烈讚同，两人最终保持着同床异梦的格局，灯光师在窗外，调节光线，让那光线穿过廉价窗帘，投进室内，给出清晨时分的光亮，同时又能够给摄影机提供最好的效果。
整个过程很无聊，王磊闭着眼睛，努力进入睡眠状态。江楚百无聊赖，只能盯着天花板，视线又避无可避的，难免看向钟离。
他的脸隐藏在机器后，调节摄影机的参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听到他说一声ok呢。
对于作品，他是个匠人。
江楚突发奇想，冲着镜头做了一个鬼脸，摄像机后即时传来一声轻笑。
日覆一日，琐碎的工作，因为有彼此的陪伴，都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江楚觉得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做自己做喜欢的事，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她又双手在胸前比了个桃心。
钟离的脸仍不见，那只受伤的手，却微微举起，给她捏了一个小心心。
江楚还想再做什么的时候，副导演在卧室外大喊：江楚姐，不要再比划了，今天份的狗粮我已经吃饱了！
“他怎么看到？”江楚大吃一惊，钟离心安理得：“我让他帮我盯着监视器，看看有没有纰漏。”
“你不早说！”江楚气死了，冷不丁自己的黑历史又＋1
了。
“我也不知道你突然比心呀。”钟离忍不住笑意。
“哼！”江楚翻个身，不理他。拍戏时间就应该好好工作，不应该来这些有的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