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烛光闪动,
两个人的影子重迭一起。
顾闻修松开她,他的唇也染上浅浅的朱砂色,抿嘴舔唇,
随后是微乎其微的吞咽动作,把朱砂吞下去了。
他低低的说了声“抱歉”。
尤十一眼裏的震惊还未散去,松开抵住他肩膀的手,把胭脂罐放进口袋裏,
边说:“喜欢就多买一罐,不要蹭我的。”
顾闻修:“……”
顾闻修眼神覆杂的看着她,
不说话了。
“你到底在怕什么?”尤十一註视着他的眼睛,
眉头不由得蹙紧,她倒也不排斥他的吻,更多是不满他对自己的隐瞒。
顾闻修沈默许久,
回答道:“死亡。”
他经历过饥荒,
经历过恶鬼,经历过无助,
经历了死亡。
他不想她也经历一次。
地狱太冷了,
不适合温暖的她。
“睡吧。”
顾闻修轻吻她的额头,拉着她去床上睡觉。
两人睡在一张床上,他从后面抱着她。
房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心跳声。
怦——
天大亮,玩家们从房裏出来,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交流信息。
“你们看了吗?本场的大boss死了!”
“你在哪看的?”
“系统后臺的提示,你没看吗?”
“我现在去看!”
屋内,
尤十一睡在床上,眼下带着淡淡乌青,手机高举眼前,
屏幕裏游戏界面不断滑动着“正在刷新”,她已经刷新一晚上了,系统消息仍然显示同一句。
[本场大boss死亡,游戏继续进行。]
她的手指抚触自己的嘴唇,昨晚的记忆还未淡去。
触感冰凉,很浅的一个吻。
差不多深夜的时候,他消失了。
轻轻闭上眼,她把手机放到一旁,用脚把床尾的被子勾过来盖上,平躺睡觉,呼吸也逐渐平缓。
她太累了,很想大哭一场。
但是,让她擦眼泪的肩膀没了。
她不可以哭。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习惯了他的存在,甚至产生了微弱的依赖感。
这算是报覆吗?
她在他眼前“自杀”一次的报覆,为了让他活下去。
现在,反过来了。
意识渐渐淡去,她陷入深度睡眠,以至于屋裏多了个人也没发现。
顾闻修坐在她床边,静静地看着她,手指轻抚她的脸,嘴角扬起淡淡的笑。他犯了个致命的错误,忘了朱砂对自己无效...只能杀马甲。
现在把她叫起来解释,怕是会被她用鞋底板抽得连大老板都不认识。
还是说,和兄弟商量一下,演一出覆活戏码。
嘶,怕是要分手第三次了。
...难搞哦。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她的唇上,朱砂胭脂没擦掉,真有些意外。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慢慢俯身凑近她,手撑在她头边,轻声道:“你不醒,我就当你同意了。”
等了一会,她没醒。
转眼到了下午。
尤十一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被蛇爬了脸,后又被蛇咬了嘴,冰冰凉凉,倒也不疼。
额头也有些冰凉的触感,她伸手摸了摸,又看指腹,似乎沾了什么红色的颜料,凑到鼻下一闻,是胭脂的淡香。
瞬间,她脑子裏被“???”占满。
镜头转向恐怖区后场。
顾闻修拿着脱下的深衣开门进去,刚进屋,就发现众人齐刷刷看着自己,眼神暧昧又不说话。他低头看看衣服,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出哪裏不对。
“你们……”
他正要开口问,就听见沈无名说话了,眼神怪异:“你涂口红了?”
“女朋友亲的,允许你羡慕一下。”顾闻修面不改色的用无名指蹭掉嘴唇残留的胭脂印迹,做了一个弹开的动作,故作苦恼:“她太爱我了,没办法。”
沈无名:“……”
“冷静!!”
“你们别拉着我,让我弄死他丫的!”沈无名暴躁了。
在场的同事们奋力拉住沈无名,以防他过去挨揍。
顾闻修不屑的哼了一声,回了自己的休息室。
“啪”
沈无名的杯子砸到门上。
屋裏的八仙桌上多了东西。
尤十一走近才看清,是一团油纸包裹得方方正正的不明物,顶上还有一张红底黑字的福贴,像是旧时代的那种打包点心。
没敢直接摸,她在房裏找了块洗脸用的麻布,隔着布拆开油纸绳,裏面确实是糕点,看着白白又松软,每一块上面有一个红点,颜色和顾闻修给的胭脂几乎一样。
她没吃,推到一旁不管了。
从包裏翻出几包零食,她随便吃点填饱肚子,带上面具出门了。
根据记忆,昨天至少死了一个玩家,就是那个抓她脚腕的。还有毕耳,他的身形只能通过面具看见,也戴着面具,有可能是在“梦裏”。
再说,任务条上写的是“不被阴兵带走”,过程什么的不重要。以及说书先生,他说阴兵入梦找人,结合昨晚发生的事,她猜找的人就是顾闻修。
现在顾闻修死了,阴兵找谁?
‘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开口了……’
尤十一似乎明白了,阴兵找谁不重要,他们要找的就是玩家,玩家开口说话洩露阳气,暴露自己活人的身份,这样阴兵就能把玩家带走。
那死亡提示呢?
朱砂有剧毒,且辟邪。
“辟邪...”
尤十一的心跳渐渐加速,男朋友昨晚给她的吻,就是提示。
朱砂辟邪,可杀鬼。
这场的死亡提示,居然是双向的!!
想明白这点,她朝着街道尽头走去。
客栈裏的说书先生,希望他今天还在。
一路往前走,街边的摊贩们像是看见了蜜糖的蚂蚁,纷纷围过来招呼。说是围过来,他们却又保持了一段距离,像是在忌惮什么。
尤十一看了一眼摊贩上的物品,都是些古代制的小玩意,有些东西都老旧泛黄,一看就上了年头。她不是很感兴趣,比起这些小玩意,她更喜欢早餐摊上的热乎食物。
“姑娘,要来碗饺子吗?”买饺子的大爷发现她的註意点在自己摊上,连忙招呼:“自己手工包的,素馅的,您要来试试,保证您喜欢!”
“姑娘,买点胭脂吧!”
见状,胭脂摊的老板娘也招呼起来,笑脸盈盈:“我家胭脂可是朱砂做的,可好用了!”
“不了,谢谢。”尤十一笑着拒绝,也加快了脚步,朱砂胭脂她包裏有。就算没有,她也不会买,谁知道谁不是陷阱,买了就中招怎么办。
见人走远,老板娘也不生气,余光瞥到对面巷子裏藏着的人,又招呼起来:“哎,那边的公子,要胭脂吗?晚上可以辟邪的,最近阴气太重,得备点辟邪的东西,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躲在大竹篓后面的是皮酒,他将信将疑的放下举过头顶打掩护的竹编盘,四处看看,小心翼翼的走出巷子,去了胭脂摊。
“这东西怎么用?”皮酒指着胭脂罐问。
“抹在这个裏面。”老板娘意味深长的拍了拍别在腰间的鬼脸面具,说:“朱砂封住人的阳气,他们就找不到你了。”
“行,我要了。”皮酒拿了一罐,从外衣内袋裏拿出游戏钱卡给老板娘,“刷卡吧。”
谁想,老板娘把钱卡推了回去,笑容更深了:“不要钱,送你了。”
“那就谢谢了。”皮酒倒也不客气,胭脂罐揣兜裏,扭头跑向巷子,绕进小道消失踪影。
老板娘一路目送,继续等待下一个玩家。
客栈一楼,说书先生还在。
“面具师好心帮村民做面具,却还是死了很多人,最后被村民当成妖怪抓了起来。”
说书先生的衣服换了,扇子还是那把扇子,他的扇子一开一合,“很奇怪,面具师被抓的第二天,人不见了,最后是在溪边找到他的,人已经没气了。
村民将他的尸体带回村裏,架起木柴堆将他的尸身火化,大火烧了很久才灭,留下了一堆朱红色的沙粒。有人认出这是朱砂,面具师为什么不怕鬼的谜底也就此解开。
夜裏的阴兵是越来越多,戴面具伪装阴兵的作用渐渐失效,部分村民开始了新的动作,他们效仿面具师,将朱砂磨成粉末,做成各种食物。
制作朱砂食物的村民,明天早上都会挨个送到各家屋裏,让他们食用,却没有告诉那些被送了食物的人……”
尤十一这次坐在二楼,二楼的人不多,大多数都是带着面具的npc。
她觉得这说书先生的特意安排过来解说背景的,可面具戴上能见鬼的事却只字不提,像是在刻意把玩家往别的地方引,完全避开了任务条的重点,不让阴兵带走。
不让阴兵带走的方法应该不止是面具和朱砂,像昨天晚上,她很轻易就踩断了玩家阴兵的手腕,像是纸糊的一样。
可阴兵害怕涂了朱砂的面具,却也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