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今日,我答应你带人来,我也做到了,是你没来。”柳骋看着她的眼睛,开口道:“你若是后悔了,我可以再安排一回。”
“这是你偷看我信的补偿?”盛嘉云乜着眼看他,哼哼道:“你想得美!我岂是为了一己私欲就纵容你不良之行的人!我不会答应你的,休想拿‘见面’来封我的口。”
柳骋再问:“真的不见了?”
盛嘉云拍着胸脯放出狠话:“当然不见。”她伸出葱白的手指警告柳骋道:“此事往后休得再提!若是再被我发现你乱拆别人的信,可别怪我告到柳总兵头上。我不管你身上有伤没伤,都得让你久违地尝一顿竹笋炒肉!”
盛嘉云走出两步又折返,拿着信敲在他肩头:“作为书院的少东家,这事还需你拿下主意。”
柳骋明白她的意思,朝她颔首:“我会处理的。”
盛嘉云又眼神幽幽地看他,一脸“你果然看完了信”的模样,心下却怕他看出信中蹊跷,只能装作洒脱,头也不回地走了。
顺利守在月洞门边,盛嘉云前脚刚离开,柳骋后脚便过来了。
他吩咐道:“让卫千野来见我。”
公子怎么忽而想起卫千野来,顺利隐隐觉着自己的地位被动摇了,
柳骋腿长长的迈出去,顺利只能小步子追着跟上,谄媚道:“公子有何事要办,卫千野能做的,小人都能替公子办到。”
柳骋剑眉微挑:“今儿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你竟然主动揽过跟文人打交道的活儿?”
顺利噎住了,咕哝半天还是把这活儿抛回给卫千野:“还是公子待小人好,既然是这种累人的活儿那还是交给卫千野办吧,我老老实实就在公子身边服侍!”
顺利嘴里“累人”的活儿,卫千野却觉着轻松无比,但心中却有极大的满足感。此事虽小,但柳骋愿意使唤他,就说明他被启用了。
“小将军,小人明白。”卫千野看着案上柳骋写给他的三个名单,“若是此中三人皆不肯去,那我是该从诗社中另选生员还是?”
柳骋摇摇头:“其他生员心有余而力不足。”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林峣,“若是都拒了,你便跟他说前头教书先生留下的书籍,可供他翻阅。”
卫千野自然知晓他说的是李叙永,李叙永的书上写了许多见解与批注,对要扎实基础拓展思维的生员有很大帮助。
卫千野按下心头的渴望,羡慕道:“小将军很看好林峣吧,您这是要提点他啊。”
柳骋刚想解释,就听到卫千野自动帮他圆上:“小将军鲜少回来,能识得此人,定是李二公子从前举荐过给您的吧。”
卫千野赞同地点点头:“李二公子的眼光信得过。”他拱手作别:“那小人便不作逗留,早去早回,明日申初,定来复命。”
柳骋心道:跟心眼多的文人交谈果然省事,又省去他瞎编的工夫。
站在门口的顺利不由打了个喷嚏,心道那难不成是讨人厌的卫千野又在心底暗暗骂他了?
盛嘉云与柳骋持相反意见,她觉得跟聪明人交谈太费神了。
柳骋从前自然是不在聪明人行列里的,可近来盛嘉风吹他吹得厉害,导致盛嘉云跟他相处时也不自觉提高了警惕,怕一个不小心就露出了马脚。
她怀里揣着信,刚逃出一个聪明人的地盘又被拉入另一个聪明人的沼泽。
乔氏把人摁在雕花高脚凳上,拿绢布轻柔地卸下盛嘉云脸上的黄粉,待她用铜盆水将脸洗净,就被推到铜镜前坐下。
乔氏满意地端详着自家闺女的雪肤黛眉,指腹轻轻摁在光滑白皙的脸蛋上,吹弹可破,不由幽怨道:“谁家闺女模样生得这般好不到处露脸的,你倒好,偏什么宴会都不随我去,你可知外头怎么说你的,说你从前是长得好,如今许是长歪了,故而才不肯见人。也不知是谁传的,今儿尝春宴都没人向我打听你,倒是来了几个打听柳骋的。”
乔氏手上轻柔,慢慢在盛嘉云脸上晕开茉莉香的面脂,不爽地道:“向我打听柳骋有何用,我算他哪门子长辈,能做他什么主。”
盛嘉云闭着眼享受,舒服得哼哼唧唧的,就是不搭腔,乔氏并不气馁,旁敲侧击不管用,便换条路走。
乔氏似在同她说私房话般,笑嘻嘻地小声道:“元宵灯市促成了县中多少佳侣,娘看自逛花灯那夜后,你与柳骋来往颇多,你悄悄告诉娘,你们是不是……”
元宵灯市促佳侣,宁顺县有何人不知呢?
她不着痕迹地碰了碰藏在衣裳里的信,这封未送到翛竹手里的藏头信,暗藏玄机,含蓄地写着她的少女心事。
翛竹公子,元宵与某游灯市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