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盛嘉云睚眦必报的‘小心眼’,顶多也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怎么盯她,她就如何回敬。
盛嘉云将他从头打量到尾,还是没从记忆中翻出这么个人来。
他气质倒是有几分像翛竹,却更为邻家,清朴质然。翛竹看起来如沐春风,实则距人千里,如山巅青松。你见他四季常青,靠近方知他叶梢也染白霜。
盛嘉云收回心思,却看到林峣耳朵早已通红,她也不好意思了:“无事无事,随手小事无需挂齿,公子无需听白浪的,别放在心上,这事我早就忘了。”
林峣嘴角一滞,指腹摩挲着草绳,将草绳勾挂着的草兔子递到盛嘉云跟前,看着远方,正儿八经地向她赔罪:“是在下不对,又得姑娘大度,我着实惭愧。在下一无所有,只空得半腔墨水和这点手艺,现时只得用这个跟姑娘赔礼,望姑娘莫要嫌弃。”
她倒是不嫌弃,草兔子比草雀要更可爱些。只是……
盛嘉云还在犹豫,白浪就从林峣手中夺过来,将草兔子也挂在盛嘉云的皓腕上了,他帮腔道:“这是赔罪也是谢礼,师父不必为难,他是我邻家哥哥,不算外男,不怕被说私相授受。”
盛嘉云噗嗤一声笑出了声,伸手揉揉白浪的脑袋,草雀儿和草兔子在她洁白的细腕下活蹦乱跳:“是邻家哥哥,又不是亲哥哥,还能遂你论辈吗?”
白浪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看了看盛嘉云,又看了看林峣,试探地开口:“那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是我孝敬师父的呗。私下也可以收下吧?反正林哥光明磊落,送得师出有名,师父你也是受之无愧啊。”
就一草兔子罢了,盛嘉云也不矫情,点点头:“行。”
林峣笑了笑,怕后头的皮猴们等烦了会将摊子给掀了,便辞过回去。
眼见一大一小走远,他才顿然想起,他好像忘了说自己的名字……
白浪举着风车领着盛嘉云将周围摊子上的好玩意都搜刮了一遍,才等到姗姗来迟的万晴礼还有她身后的万擎谦。
白浪与万家人并不相熟,也不想妨碍着他们逛庙会,带着呼呼转个不停的风车跑了。
“等许久了罢。”万晴礼亲热地揽过盛嘉云的手臂,凑过来在她耳畔小声道:“都怪我哥魅力太小了,原先定了相看的姑娘爽约不来了,我娘嫌丢人,非让他跟我来,对外就说原就是陪我来逛庙会的。
盛嘉云回过头一看,就看到万擎谦不怒而威的脸上青红变幻,一脸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打招呼道:“阿云。”
盛嘉云大方地笑笑:“擎谦哥,今日就拜托你陪我们多逛逛了。”
她一开口就给了台阶,万擎谦接过她的好意,展颜颔首,眉宇间的那股武将的凛冽刚硬之气一时被冲开,“走吧,今日哥哥请客。”
万晴礼啧他一声,笑侃道:“又来,少拿你的轻浮态度对阿云。”她转过头跟盛嘉云说:“你不知道我哥天天在外头同他的狐朋狗友说‘哥哥请客’,害咱家来了不少打秋风的,他的俸禄都不够吃的。”
万擎谦对掀老底的妹妹很是无奈,火速买了麦芽糖才堵住她向外人埋汰他的嘴。
初春日头渐升,就如众人对庙会的热情一般如火蒸腾起来。
万擎谦见状买了把伞,站到盛嘉云这边帮两人挡太阳。
阳光确实从盛嘉云这头打过来,万晴礼刚想调侃万擎谦有君子之风,就被盛嘉云抬起的手给吸去了注意力。
毕竟不是自己的亲哥哥,盛嘉云没法如此理直气壮地当众接受男子替她撑伞遮阳,她伸手接过伞,伞荫将她和万晴礼完全笼住。
在日光下剔透晶亮的眸子,霎时变得寻常,盛嘉云笑着问她:“阳光不刺眼了吧?”
万晴礼点点头,平淡的眸子里满是好奇,她轻托着盛嘉云腕间的草织玩意儿:“真好看,这是哪来的?多少银子一个,分我一个吧?”
见她盯着草兔子,盛嘉云毫不犹豫地除下,自然地往万晴礼腕上套。
万晴礼被她如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给愣住了,就听到她不以为意的说:“不要钱,一个人给我当赔礼的。”
“何人啊?”万晴礼将草兔子翻来看了个遍,收尾处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草绳结。
盛嘉云被问得愣住:“瞧着应是个书生,名字倒是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