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前头的妇人乌发与白发掺夹,发髻梳得典雅整齐,微微露出的一段脖颈,苍白又不失端庄。
盛嘉云请过香,也跟着李夫人往西堂去了。人实在太多了,盛嘉云想找个少人的地儿上完香再逛逛,待时辰差不多就可归家了。
西堂虽不远,但这一路走得却不快。认识李夫人的人貌似很多,盛嘉云一路上都见到有人跟她搭话。
盛嘉云挠了挠头,她或许也应该多与娘亲一同出席宴席了,不然往后认识的人越来越少了。
“夫人节哀。”
“节哀。”
盛嘉云离得不算近,也隐约听出旁人劝慰李夫人的话。她瑞不知李夫人家中发生何事,但每个路过的都怜惜地在她面前提一句,就像伤疤被反复掀开,她心里会舒服吗?
安慰完李夫人的胖妇人与同行的友人从盛嘉云身边走过,叹息地道:“上天不公啊,怎么就让捐粮的好人痛失爱子呢,偏偏是她遇上这事,而且李二也是为了救人才丧了命。哎,白发人送黑发人谁能受得住……”
盛嘉云听得脚步一顿,怎么有些耳熟。她望着耐着性子接受路人关心的斯娴背影,记忆却飘回那个天色灰暗飘着雪籽的冬日。
那日她躲在李家的假山石背后等翛竹,也听到了惋惜的话。
李夫人,李二,她应当没猜错。这位娴雅的夫人,不仅是李二的母亲,也是翛竹的母亲啊。
右手不自觉地握上了左腕挂着的草绳,指甲磨了磨,又抬步跟了上去。
眼看着安氏身影拐过墙角,盛嘉云也跟了过去,却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
这是个死胡同,安氏勉力撑着墙,嘴唇发白地艰难喘着气,手里的香散落一地。
“夫人,你怎么了?”盛嘉云慌得心跳都漏了一拍,屈膝蹲到她跟前扶住安氏。
安氏手脚发颤,呼吸变得又短又急,“我……去……去找主持……大师……”
盛嘉云转过身子将安氏背了起来,慌不择路,抬头是死胡同立马掉头,一边安慰,一边狂奔:“别怕,夫人别怕。”
“主持大师在哪?”盛嘉云背人不成问题,问题是她不认得主持和尚,也不认得路,整个西院充满了她又慌又怕的寻人声。
好心的路人给她指了个方向,她脚上功夫快,出了西院往山脚去了,一路上人愈发地少。每个过往的香客听到她嚷嚷的问路声都给她指了路,可她还是怕自己闯错了方向,一路喊着问个不休。
柳骋从山脚下来,就隐隐约约听到有鬼哭狼嚎的声音,此处好歹也算是佛门净地……
声音愈发地近了,一个姑娘背上背着人脚下生风地爬着坡,不知疲倦又急又切地问着下坡的人:“主持大师何在?”
安氏伏在她的肩头,盛嘉云耳畔响起她短促无力的喘息声,心底愈发地沉,手心也冒出冷汗。
兀地望见坡上身形颀长的青衫男子,她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不管眼前之人是否惹她哭过,只要他是她认识的人。
“柳骋!帮我,救救这位夫人!”盛嘉云急得声音都在发颤:“她是翛竹的母亲!”
柳骋听见她急切的开口已大感不妙,迈开步子奔了过去,再听到盛嘉云带着哭腔的说是安氏之时,心都颤得险些跳了出来。
“放她下来。”
近了,柳骋才发现盛嘉云洁白的额上满是细汗,汗水打湿额发,睫毛带水,润得根根分明。
抱着安氏的手并未松开,汗水流进眼睛,涩得她眨了眨眼,盛嘉云拒绝道:“不行,要找主持大师医治,你快带路。”
“我来治。”柳骋扶住她的肩头,不让她往前冲。他看向她的眼睛,她慌乱失神的眸子比平时多了几分奇异的美感。
“人命关天,你相信我。”
他轻蹙的剑眉之下,一双桃花眼里涌着与她相同的迫切。
“我能救她。”他的自信大大抚平了盛嘉云的不安。
盛嘉云咬了咬牙,小腿一弯,屈膝将人放到地上。她嘴上没有说信他,行动上已做出了选择,只是她眼里还是有担忧。
柳骋望着呼吸困难的安氏,他眉梢都染上了忧色。手搭上她的脉搏,很快就辩出病情来。他解开挂在腰间的香囊,卷状布带被唰地展开,一根根细针错落有致地排列。
“你要施针?”盛嘉云被整齐列着的银针晃花了眼,怔愣地看着柳骋的骨节分明的手熟练地拾起针,姿势有板有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