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靶远远地立在墙根,靶心红得就如天边落日晚阳。
盛嘉云很是有闲情逸致,亲手拆了装好的糕点,将之装进碟中,等她悠悠地吹着春风,就着糕点饮下一壶杏子茶,盛嘉风才满身大汗,神色恹恹地出现。
他才迈进院门,就见着捻着糕点眯眼享受的盛嘉云,登时嚷嚷:“不干了,这课谁爱上谁上……”
盛嘉云差点被饼屑呛到,拍掉手里的糕屑,忙过去拉了人过来坐。
盛嘉风被她谄媚的狗腿样给大大地取悦了,接过她斟的茶水,一口饮尽:“淡淡的挺好,解渴。”
续了第三回的杏子茶水颜色淡得几乎看不见,盛嘉云心虚地推了推他面前的糕点:“哥,饿了吧,先垫垫肚子。”
她又往他杯中添茶,劝道:“头一天学生们精力足,是会更闹腾点,你忍忍两天就好了……”
盛嘉风往嘴里塞了两块糕点,双腮鼓鼓,嘟囔着:“你给我的名单到底是不是真的都爱练武的,我看他们个个收到张培风送来的书,都心不在武了。”
“张培风还给孩子们送书了?”盛嘉云喜不自胜,书本来就是稀缺珍贵之物,抱木书院的孩子们家境本就清贫,莫说课本连平日要写的纸张,都几乎负担不起,“是所有孩子都有吗?图南书斋怎如此之好!”
盛嘉风见她开心得眉毛都在雀跃,也不由地笑着点了点头:“所有孩子都有。但不是图南书斋要送的,是前头的教书先生送的。说是编写了一本科考的入门书,交由图南书斋出版售卖,去年定版之时就与图南书斋商量好了要给抱木书院的孩子人手一本。他那会应该也没想到这些孩子会分成两批吧。”
盛嘉云听得口干舌燥,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翛竹公子此人心肠真是不错,也怪道孩子们听到书是他送的,都感动得涕泗横流……”
她口是心非道:“有什么了不起,我到时候也出钱让人打几个木人桩、扎几个箭靶子给他们练练,看他们感不感动。”
盛嘉风一脸果不其然:“都说你跟翛竹关系不好,看来传闻不假嘛。”他喝了口茶润润喉,劝道:“你也别小心眼了,他人都……”
“啪嗒!”装着点心的瓷碟嗒地一声打断盛嘉风,她将自己爱吃的点心重重放到他面前:“吃你的吧。”
盛嘉风见状也不敢再提,心里暗暗道:“也不知翛竹是如何惹到她了,他人都不在了,她还是一听他名字就震怒。”
盛嘉云借口回去画木桩人的图纸,就离开了。
盛嘉风将糕点装进食盒,提去柳骋的院子跟他汇报抱木书院今日的情况,还有个小娃子没来上学,毕竟抱木书院是柳家出钱办的书院,他得跟他商量。
他借花献佛拿着糕点到柳骋的院子,正巧见到张培风从书房里出来,两人点头打过招呼后,张培风便离开。
盛嘉风跨过门槛,笑问道:“张培风怎么也来了?该不会是来说送书到书院的事儿吧?”
柳骋将笔搁墨洗里,张培风上门拜访一事自然并非如此简单,但事情与盛府无关,故而他也并不多做解释,点头应了。
既然张培风来汇报过了,盛嘉风也懒得费时复述,自顾自地坐了下来,不由感慨:“我平日极少钦佩文人,可翛竹公子实为真君子大善也,也怪道如此得众心。”
“你这夸赞,他若听了,都得害怕,得众心就过誉了。”柳骋拿镇纸压在写满字的纸上,“于他而言,不过是行力所能及之事。”
盛嘉风拿下颌点了点桌上的糕点,示意他过来尝些,一遍笑侃道:“你还替翛竹公子谦虚上了,你这理所当然的,不知道你是他好友的,还以为你与他有隙呢。”
柳骋撩袍坐下,盛嘉风嘴里的糕点咬了一半忽而想起盛嘉云,好奇地问道:“你与翛竹公子这般交好,他可曾向你提起过阿云?”
柳骋指尖方碰到茯苓糕,手顿了顿:“并未提过,怎么忽然说到此?”
盛嘉风更是想不通了:“我在阿云面前提起翛竹公子时……”
柳骋心湖生澜,面上不显,他抬眸望向盛嘉风,便听其继续道:“阿云竟生气了。翛竹公子已逝,我原想劝她放下,可她不想听,依我看,两人确实有隙。”
有隙?盛嘉风总觉得自己这话有点耳熟,还没细想,耳边就传来柳骋疑惑的声音:“她……不想听?”
柳骋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