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为了证明自己不慌,她理直气壮地用力往回握了握。
“头不晕吗?”
她被这一声给吓到,望去,只见他慵懒地半阖着眼。
盛嘉云摇摇头,不解其意:“为什么会晕?”
柳骋阖上眼,忽而想逗她,往声音里放了些少若有似无的委屈:“以后你得少喝酒,宿醉很难受。”
“难受?我不难受啊……”这具身体并不是她的,盛嘉云看着柳骋抬手摁了摁眉心。
他开口道:“我在替你受罪呢。”
盛嘉云听出他开玩笑的意味,也笑着拽起他的手,双手合十道:“那我就祈祷每回我喝醉都有你替我受着!感谢上天!”
柳骋嗤地笑出声:“你不想换回来了?”他笑着威胁道:“那我松手了。”
盛嘉云猛地一把将他翘起的手指摁下,小指抓得更牢了,幸好没松开,急得结巴了:“相比起宿醉还是总兵大人更令人害怕。”
“那可如何是好呢。”柳骋晃了晃两人相连的手,“只有一炷香,说不定都撑不到我见到总兵之时。”
一炷香时间真的太短了,即便他下马车后就一路狂奔冲到宴堂,也要花去大半时间,恐怕刚跟柳总兵请完安,两人就又互穿了。
盛嘉云颓废地靠在车厢上,唉声叹气道:“如何是好啊,要不我跟着你算了。”盛嘉云原是随口一说,又觉着这主意很是不错,“一穿回来,你也在旁边,正好可以提点我,那我也不用担心露馅了。”
柳骋点头:“可行,不过得扮做小厮。”
盛嘉云想着也是,她现在穿的是昨天柳骋的新衣。扮做小厮要敷上黄粉与普通些的衣裳,黄粉倒是简单,在正院她娘的房里就有,但合身的衣裳得去她院子取才有。
安排暗卫驾车,顺利先回府取盛嘉云的衣裳与黄粉。
原想等马车在盛府的垂花门停下后立时换完再一同出发,可世事难料,没想到柳总兵派人在此等候,车一到,就被叫走了。
黄粉被盛嘉云重重摁在额上,抹掉与柳骋额头相撞的触感,一炷香时间已经开始流逝。
一边往脸上扑黄粉,一边拿布缠自己胸脯,往日还能慢慢地裹,可今时不同往日,她如果不抓紧时间,待会柳骋穿回来可不得吓死。
正在盛嘉云手忙脚乱之时,柳骋刚喘着粗气两步做一步地跨上正院的长石阶,方瞧见院中一魁梧的身影,不知从何处窜起一股澎湃的愤懑将他的心腔占据。
随着步步走近那魁伟的身躯,他就能感受到这具身体里的悲与愤,直到在那人转身露出脸之时,达到了巅峰。
“稀客啊,什么东风把驻守大同的柳大总兵给吹到宁顺来了。”并非出自他本意的阴阳怪气,霎时间让他意识到不对。
久别重逢乃是喜事,盛府将柳骋照顾得不错,盛维还想在柳总兵面前领功呢,没想到柳骋一见柳光赫竟是这种态度,看他那扯着嘴角冷嘲热讽的模样,这两祖父还真是一如从前。
他看这一月以来柳骋性子温和许多,还以为从鬼门关边上走一回,许多事都看开了,没想到是因着还没对上柳光赫。
盛维忙出来打圆场:“阿骋,总兵大人是回来看你的,他这么担心你,可不得寒了你祖父的心。”
柳骋冷笑一声:“都过去一个多月了。重伤不治的人,尸骨都凉了,这才来。”
柳光赫沟壑纵横的脸上动了动,隐约露出眼角浅浅的一道疤,他就只是站在那里就如一把染过血的大开大合的刀,暴躁与沉静混与一身。
他挥挥手,将盛维等人遣开,皱着一双凌厉的眉,声音沙哑,跟柳骋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在怨我。”
不是在问他,而是肯定。
兴许是周遭都没人了,压抑在心底的情绪一点就炸,柳骋薄唇凉薄而讽刺地勾着:“我不该怨?”
“怕我给柳大总兵丢人,而连夜将重伤垂危的我送离大同,活着为您拼命拿军功的柳小将军才是你的好孙子,无用的将死之人则没有留在柳总兵身旁的必要了……任他是死是活,要死也得死远点……”
“荒唐!”柳光赫一吼,把柳骋尖锐得像刀尖的脆弱震碎,他的震怒在胸膛上下起伏,嗙地一掌拍在桌面:“什么无用之人,你是我的长孙!”
话似箭戳中心脏某处,憋着的郁气被戳破后,如烟花般轰然炸开然后消散于空中无形,翛竹一瞬间感觉不到柳骋的存在了。
还没等他多想,眼前忽而一黑,魂魄互换的空虚感呼啸而至。
翛竹心中疑惑道:一炷香有这么长?
盛嘉云前一瞬刚拾过腰带,下一刻就似被什么卷入,耳朵似隔着一层膜,她在嗡嗡声中辨出柳骋的声音,与往日都不同,冰冷刺骨,他张口就是伤人的嘲讽:“稀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