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老咳咳两声,试图用对方的好奇心,把对座走神的柳小将军唤回过神。
“不想知道你脉象的怪异之处了?”
盛嘉云不舍地收回心神,端正态度:“您说。”
“脉象滑数,同时双关、左寸、右尺脉力明显。”即便是他自己把出来的脉,他都觉得不靠谱,但方才把出此脉来后,他因惊奇而重诊了几回。
盛嘉云听不明白,却看懂了柳骋变得疑惑的神色,她也学着脸露不解。
“怎会如此?”她佯作明了,往下问去。
边老摸着发白的胡渣,抬起眼皮看去,像是只等到猎物主动跳入陷阱的老狐狸,狡黠地问道:“小将军想知晓?”
不等人回答,便抢先提出要求:“等小将军帮我编撰完医书之时,我当倾力为小将军解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编撰医书?”盛嘉云摇摇头,她也不会啊,想着就瞟到柳骋冲她微微点头,示意其可以应下。
边老见她摇头拒绝,收敛的暴脾气一时就憋不住了,“你这娃子,别仗着对医术有几分独到的见解,就以为自己能耐了,你该学的还多着呢,不然何至受如此重之伤,险些连命都折了。”
张培风是重利商人,边老原先不同意柳骋替翛竹协助他完成未编完的医书,但时不时从安氏那里看到翛竹与柳骋来往的书信,对柳骋跟翛竹探讨的医理常常有眼前一亮之感,他这才改变了态度。
“你爱答应不答应,不答应今日老头子就回柳府告罪,让总兵大人另请高明,我医术勉勉强强,没哪个医术能调理好小将军的伤体。”
软硬兼施之后,边老恢复无赖本性。
柳骋嘴角微微扬了扬,还真是老顽童,这性子倒是一点都没变。
盛嘉云还没来得及照着柳骋的意愿答应边老,就被边老劈头盖脸地啪啪说一堆,听他以此相要挟,就愤愤不平道:“医者仁心,您老怎能如此?这岂不是为老不尊!”
边老无语地瞥她一眼,纠正道:“什么为老不尊,我这是草菅人命,能与小将军频频通书信畅谈,翛竹还真是人地善良。”
被嫌弃的盛嘉云本该生气,但听到边老夸翛竹,心里竟然很没有志气地升起英雄所见略同之感,果然,翛竹就是最好的!
但她也没有完全丧失理智,“明知是草菅人命,您还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老头子我为何不能理直气壮,你帮我,我帮你,这是交易。又想我医治好你,你却不肯拿出我想要的报酬,这世间哪有这种道理,别以为跟老人家就不须讲公平。”边老活了大半辈子,自有自己的一副道理,把盛嘉云唬得一愣一愣的。
一道从容淡定的声音响起:“一码归一码,您老这可是仗着我兄长敬老,不好反驳您,就将两件事混为一谈呢。吃饱喝足了,温泉也泡了,既然提前享受了报酬,这回,无论您治不治,您都得治。”
四两拨千斤,盛嘉云激动得想给他鼓掌!还有,看他一口一个兄长,顺口得很,等闲下来哄他喊自己一声哥哥,她可从来没被叫过哥哥呢!
“说得对!”盛嘉云应和道。
又一个没掉进他言语陷阱的,边老这会才正视眼前的小黄脸。最初的娇蛮之态已不知所踪,眼前之人思路条理清晰,气质从容,不由让他回想起他那忘年之交。
念头才起,他心中便自嘲起来。这是个姑娘家,他怎么能从人的身上看出翛竹来。
“虽然您为老不尊,但我兄长心善,知晓您是为了研究他身上的奇脉才故意如此,他还是愿意答应协助您编撰医书,您是知恩图报之人,我们倒是不担心您会在医治他伤体之事上藏私。”
好一个姑娘,不仅骂了他,还被她掰成柳小将军施恩于他,最后还给他戴了高帽,若是他不用心医治,倒成了忘恩负义之辈了。
这等熟悉的操作,让边老太阳穴突突直跳,若不是这姑娘先前露出过女儿家的娇蛮之态,他真的要怀疑世上出现了第二个翛竹了。
大好局势被这小黄脸横插一脚,主导权完全倾向柳小将军,他都没了成算,嗯?不是,她说柳小将军答应编撰医书了?
边老回过神来,问道:“你答应了?何时答应的?”
“就在您一通‘能耐’、‘另请高明’之时,这不,他都看到我有答应您的意思了。”盛嘉云配合着柳骋,一脸无辜地回道,一副是你自己没看见,是你的问题的表情。
边老回想,他有留意着柳小将军的神色,但没看到他点头啊,难道,他把点头看成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