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骋抬起拦着盛嘉云的脑袋,她便率先从拥挤的墙坑中逃出,一边捏着鼻梁一边等柳骋出来,却不见他动。
盛嘉云又跑回头,小声问着隐没在黑暗中的柳骋:“怎地不走,你不是待上瘾了罢?”
隐在浓稠夜色中的柳骋脸又是一红,没有盛嘉云在他身前,他整个人倒是松弛许多,语调也能控制回平日的淡然:“你先回你院中洗漱歇息罢,旁的事明日再说,我待会再出来,万一顺利瞧见你我这身,怕是对你名声有碍。”
盛嘉云知他说得对,但心中却莫名觉得有些空落落的,兴许是两人一直同吃同住同往之故,就像幼时有表妹来家中常住,两人玩得极好,有一日又忽而归家,她陡然没了同玩的伙伴的心情。
但是好歹表妹会与她好好道别,这个柳骋倒是冷漠,怎么连人都不给见一眼。罢了,不见便不见,谁稀罕。
“好罢。”盛嘉云转身要走。
又听见从黝黯中传来一声叮嘱:“披件斗篷。”
低头望见浑身湿漉的衣裳,盛嘉云这才微微翘起嘴角,抱着胸应声离开。
回到安置的院中,好好地洗完头泡了热汤,盛嘉云摸摸发酸的后腰,比起在宴时更酸软了,兴许是方才在墙坑中努力收腹留下的后遗症。
不过想到从此她这具身体就不用再拿美人榻当床睡,盛嘉云都能笑出声,明天一回府就让灶上准备红汤锅子,在柳骋身体里的那段时间因为吃的大多都是清淡的养身膳食,她都不知道多想念辣子的呛人劲儿。
她的快乐回来了!
坐在妆台前绞头发的盛嘉云越想越高兴,乐不可支,噌地跳了起来,这一跳,小腹下一股熟悉的坠感涌出,盛嘉云霎时僵住,不妙!
原来后腰酸软是因为要来月事的缘故?!
先前因为生病喝药,月事便没如期而至,后来又整日担忧着互换一事,盛嘉云都把这事给忘了。
不过也幸好是误打误撞让他们找到了永久之法,如果此时是柳骋的魂魄在她这具躯体里,那还不如直接把她也埋了,她直接下去给翛竹作伴。
找顺利要了棉布棉花与针线篓子,盛嘉云在油灯下给自己歪歪扭扭缝了个针脚稀松的月事带,用上之后才有稳稳的安全感。
抱着针线篓子坐进暖和的被窝里,后腰枕着绣枕,盛嘉云打算再缝一条月事带明早替着用,“我也有这天,真累啊。”她难得地想念起事事替她办妥的红英来。
绣花针穿过棉布,熟悉得如家常便饭的眩晕倏然而至,震惊得盛嘉云被银针扎进指尖,都忘了呼痛出声。
盛嘉云再睁开眼,已到了柳骋的书房。在送走边老之后,参加宴席之前,她跟柳骋在此待了一个下午。
迷蒙的视线逐渐清晰,没拿住手中的毛笔,啪嗒地掉到案上摊着的纸上,写满《般若心经》的澄心纸上晕开一片墨色,隽秀的字毁于一旦。
盛嘉云倒吸一口凉气,望着那毫无美感的一滩墨迹,心虚地讷讷道:“不能怪我,拿着笔多危险啊,柳骋作甚不好,竟然在默心经……糟了!”盛嘉云想起自己正在缝月事带,脸蹭得烧了起来,抱着头就啊啊地嚷嚷起来:“救命!”
候在门外跟卫千野拌嘴的顺利,一听到自家公子呼救,唰地抽出腰剑推门闯了进去,着急地喊道:“公子……”
带着腾腾杀意闯进门来的顺利与抱着头羞得恨不得钻地的盛嘉云,一对视,都纷纷愣住。
卫千野也跟着冲了进来,一进来撞上了顺利,步子也生生顿住。回头瞪了一眼无用的文人,顺利尴尬地道:“公子,发生何事了?”
盛嘉云咳咳两声,放下抱着头的手,理了理衣服,学着柳骋的语调淡淡道:“我无事。”
见顺利露出不信的表情,盛嘉云只好随口杜撰出一个她大呼小叫的理由:“方才有虫。”
顺利的神色反而更奇怪了,一脸“您也会怕虫,开甚顽笑”难以置信的表情。
盛嘉云背着手,按照柳骋的话,遵循着话短的诀窍,一脸寻常地道:“虫大。”
顺利与卫千野对视一眼,都觉着眼前这个公子不知道何处怪怪的。
不等顺利多想,盛嘉云开口吩咐他做别的事,立时就将他的注意力转走:“去备暖手炉与红糖姜茶送去隔壁院子,我到外头散散心。”
盛嘉云不想再耗下去了,无论如何,她总是要面对柳骋的,他们怎么又互穿回来了,这算甚个事嘛!
顺利一听,他眨了眨眼,重复道:“隔壁院子?”若是边老会直接说边老,难道公子是要他送去盛姑娘院中?
得到公子带着深意的点头,顺利忙应下。
他瞥了一眼旁边甚都不知的卫千野,心中暗喜,我果然是公子唯一的心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