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秉承着只要自己理直气壮,旁人便看不出她的底气不足,于是她反问道:“你不是跟他很要好吗?你肯定会来找他一同用早膳的,我何必多走一趟?”
盛嘉风眨眨眼睛,她说得倒是有理,他又问:“那你找我作甚?”
她瞥了他一眼,“吃早膳。”甩开盛嘉风的手就先走了,盛嘉风在后头看着她的背影,总觉着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追了上去:“那你倒是等我啊。”
新生的草香与泥土气被山上的带着杏香的风吹散,农田里是少言的僧人与嘈闹的稚儿书生,还有带头做农活的监工夫子。
马蹄踩着落花而过,盛嘉风从马背上翻身而下,将马牵到杏花树下绑牢,见一群孩子站在田里凑作一堆,他便拾起田埂上的锄头,走了过去。
走近孩子堆中,拍了拍其中个头最高的白浪,“怎地回事,你们都在作甚?”
孩子们一听到盛嘉风的声音,便似鸟兽般一哄而散,只有白浪被抓着衣领子,逃也逃不掉,“阿风师傅……”
他望着孩子们方才注视的方向,又问道:“你们盯着林夫子看作甚?”
白浪忍不住抱怨道:“今儿林哥,不是,林夫子不知为何心不在焉的,老在耕一块地,也不往前走,我们都没法撒种子。照这般下去,今儿上午哪能做得完呐,我们还想着下午歇一歇,明儿上课呢。”
盛嘉风揉了揉白浪的脑袋,“那你怎不去直接跟你林哥说。”
白浪一副你不懂的表情:“在书院里他可是夫子,我当着孩子的面去说他,他多没面子啊。”
盛嘉风听得好笑:“你这泼猴。”他松开白浪,“那这个坏人只能我来做了。”
白浪嘻嘻地推了盛嘉风一把:“全院学子都靠你了,阿风师傅。”
盛嘉风扛着锄头朝林峣走了过去。
林峣一无所知,正打着圈将地又耕一边,忽而从天而降下来一个锄头将他的给拦截住。
从夹着青草的褐色泥土中抬起头,“盛兄早。”林峣温和地笑着打招呼,“今日来得早些啊。”
“还说呢,怎么出门也不等我,咱一块来多好,路上也有伴。”盛嘉风从小到大在军营里或是在家中,都有兄弟胞妹,是个喜欢结伴而行的主儿。
昨夜曲水流觞宴后,两人都在柳府留宿了。
盛嘉风拍了拍林峣的肩,一脸可惜道:“往后怕是没甚机会了。”
林峣不禁莞尔:“何止如此夸张,明日我再找你一同去书院就是。”
盛嘉风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为难中又带着点畅快,坦白道:“我往后都不用来带这群泼猴了。”
此话一出,反倒把林峣给整懵了:“东家的决定?盛兄教得甚好,为何不来了?”
“我的决定。”盛嘉风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我胞妹教得更好,她从前就是书院的拳脚先生。”
林峣愣了愣:“啊?”
盛嘉风眉头一挑,用手肘捅了一把林峣的腰,一脸恨铁不成钢,笑骂道:“你这呆子,怎话都说到这了,还不懂?这脑子究竟能不能考上进士啊。”
林峣就像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一副聪明的长相,嘴角却露出一抹憨笑,原就清亮的眸子渐渐焕出星光,不住地点头,拍着胸口保证道:“盛兄放心,我会考上进士的。”
盛嘉风心中对林峣的表现很是满意,笑着摇摇头,这种事也不好说得太明,大家心中有数便可。
于是他嘴上道:“真是说不通啊,牛头不对马嘴的。干活儿,你别就逮着这一小块地折腾了,往前走。”
“好,好。”林峣此时浑身都是劲儿。
眼见着先前还在原地打转的夫子,此时动作干净利落,一找准方向,便动着锄头一副能将整个山头的农田都翻一遍的阵仗。
一群稚儿学生嘴巴张得老大,足以塞下一个鸡蛋。
咬开嘴里的盐焗鹌鹑蛋,咸香席卷遍口齿,盛嘉云还没来得及喝下一勺粥,熟悉的眩晕便找上门来。
盛嘉云支肘撑着天旋地转的脑袋,艰难地睁开眼皮子,错愕地望向手边的小脑袋,又低头打量了自个儿这一身公子哥的衣裳,懊恼道:“怎这般快便互换了?”
抱怨的话还没出口,一看到抬起头后的柳骋,整个人老实得闭上了嘴。
他抬手拨下印在额心的鹌鹑蛋壳儿,哗啦掉下来一片。
盛嘉云理亏得像只鹌鹑一般缩在桌边,感觉到柳骋掷过来的视线,久久盯着她不放。
她只好抬手替他拣开残留额心的碎壳儿,凝视的目光仍旧不减,盛嘉云叹一声:“真是难伺候,好嘛,过来,兄长给你呼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