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芷烟颓然伏地,再无气力挣扎丝毫,一双剪水眸欲滴出血来,愤恨地剜割着那个势力阉货,想当年曹府承蒙圣恩,风光无限时,他每每来府时是何等的阿谀谄媚,可如今……真是墻倒众人推啊!
有多少人看着曹府起高楼,就有多少人盼着这楼塌了。
“烟儿,起来。”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手握住芷烟颤抖的肩头将她扶起,芷烟转身对上一张憔悴的脸孔,干裂的嘴唇微颤,一股愤怒就压制于起伏的胸口,似是随时会冲破胸膛涛然而出。
“表哥……”被咬出深深齿痕的樱唇微微错动,隐忍多时的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随我来。”曹霑单臂轻轻揽住芷烟,护着她往后院走去。
二人穿过重重廊宇来到柴房裏,曹霑弯腰拨开角落裏的一堆柴禾,小心地搬出个一尺见方的木盒子,吹了吹上面的蒙尘,递到芷烟面前,哑声道:“打开看看。”见芷烟不明就裏地看看木盒,又看向他,他微笑颔首,示意芷烟将匣上的小锁扭开。
掀起盒盖的剎那,芷烟惊喜得不知如何是好,正是方才那对钧窑水丞,端端地搁在绢卧儿上。
“母亲深爱之物,怎能让人夺了去。”曹霑脸上漾着笑意,声音却带着一丝哽咽。
芷烟看了片刻,忙阖上盖子,把木匣覆藏回原处,又掩了几层稻草和一些杂物上去。
“扑哧——”身后响起一声轻笑,语气渐已卸去疲惫,“他们不会找到这儿来的。”
芷烟掸了掸衣裳沾的灰尘,故作黠态道:“那群狗鼻子灵着呢,莫让他们嗅着气味儿才好。”
曹霑闻言大笑,旋即点点愁容重又爬上眉间,双指夹起芷烟鬓边的碎发掖到耳后,“只是苦了你了……”
“同甘共苦。”芷烟只觉眼前升腾起一片雾气,却仍晏晏而笑,“谁家能得此‘恩典’两次呢?咱们该三拜九叩以谢皇恩才是呢。”语罢,两人又是捧腹不已,眼中酸楚自随着这笑声流尽。
既不能哭,不若畅笑,然后泯尽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