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
江韫晚是在大年初一中午同诸停说起这件事的,鉴于他早就对诸停说过,对方倒也没有多意外,只是说了两句祝福的话。
这两天本就不太爱说话的黎承话更少了,江韫晚知道他难过,也趁着还没走和他多聊聊。今天是初二,江韫晚订的是大年初三晚上的票,明天就要收拾收拾离开嘉城了,而教练也和他约好了时间,到了基地就开始试训,越快越好。
江韫晚能感受到对方的急切,自己的未来似乎又走上了原本的道路,他看了看黎承,屏幕冷白色的光线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股无法言说的孤独感,他或许本来就是孤独的,只是遇到了江韫晚,这才勉为其难将那层冷漠稍微褪下些。
他离开后,黎承应该也会变成原来那副不茍言笑的样子吧。
“吃饭去?明天晚上我就走了,今天吃顿好的?”江韫晚道。
“好,这次我请你吧。”
江韫晚没推脱,毕竟最后一天,下一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这次两人选了家安静的居酒屋,他家的酒不错,这个点人也不算多。黎承点了几瓶度数不高不低的,颇有种借酒消愁的意味。江韫晚这一世也快要成年了,他也懒得再收敛,跟着黎承一杯一杯灌下去。
清凉的酒液浸润咽喉,两人似乎都忘了这酒容易上头。
“黎承,有空也要记得来看我……在gk基地,你叫我,我就出来。”江韫晚趴在桌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黎承,面上不显,但微红的耳朵却明晃晃地告诉别人——他醉了。
青年原本凌厉的眉眼在酒精的作用下柔和了不少,他轻轻笑着,伸出右手碰了碰黎承拿着酒杯的那只手。
黎承也喝了不少,脑袋裏的眩晕感挥之不去,鬼使神差地,竟抓住了江韫晚伸出的那只手紧紧扣住,也不去探究江韫晚究竟说了些什么,只是机械地回答好。醉酒的江韫晚唠叨不少,这句话被他反反覆覆地说,黎承也不生气,一遍遍地说着好。
两人一直喝到深夜,酒馆快要打烊才离开,江韫晚是被黎承背回去的。江韫晚也快要成年了,身形也不瘦弱,压在黎承背上还是有些重量的。但黎承好歹是经常锻炼,一路走回去也没有多累。
背上青年闭着眼,头埋在黎承的颈间,温热的呼吸拍打在他的脖颈处,发丝擦过黎承的脸颊,有些痒痒的。一股莫名的温度窜上脸,黎承心想自己大概醉得不轻,得快点回去休息便加快了脚步。
江韫晚醉得厉害便睡着,醒着的时候虽然话多,但不闹也不发酒疯不乱动,算得上安静,倒是让黎承省了不少心。他今天也喝了不少,虽说没有醉成江韫晚这般不省人事但酒意带了的疲惫感却一直挥之不去。
今天网吧还算热闹,大多是些白天走亲戚没法玩电脑憋着难受的年轻人,网吧裏还偶尔会传来五杀播报。
黎承回来时几乎受到了所有人的註视,原因无他,这个点一个男人背着另一位男性来网吧怎么看都很奇怪,但这高个子男性却仿佛没註意到似的径直进了办公室。
他有些累了,但仍旧本能地将青年轻轻放在床上。江韫晚的呼吸很均匀,偶尔会翻个身,黎承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是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将近半个小时。最后抵不住醉酒带来的眩晕感,也草草地在床上睡下。
江韫晚做了个梦,梦见他在冰天雪地裏走路,他穿得很单薄,狂风呼啸而过像是要将他的身体绞碎,他无法,只能不断摩挲身体取暖,微弱的热量几乎无法让他感受到任何温暖。
随后梦的尽头出现了一丛熊熊燃烧的火焰,那是一丛无比旺盛的火焰,像是谁人点燃的篝火,很奇异地没有任何燃烧物就这样在雪面上燃烧着。
很舒服的感觉,江韫晚不由自主地向前靠近。
他睁眼时,身边已经没有寒意,温暖的气息将他包裹,有只手搭在他的腰间。他看着近在眼前的人,几乎忘了呼吸——他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热量,还有一股健康男性独有的气息,这一切都在告诉他,这不是梦。
但江韫晚转念一想,昨晚两人都喝了酒,大概是黎承把不省人事的自己放上床,自己也支不住倒了下去,比起在沙发上休息,那还是床铺比较舒服,现在这样反而是最好的。
他不太敢动,对方似乎睡得很沈,也对,江韫晚也是个快要成年的男人,身量很高,身形也算得上强健,黎承带他回来肯定也是花了不少力气。他嘆了口气,也没把黎承的手拿开,还是以原来的姿势闭上眼,准备再睡个回笼觉。
黎承醒来时,已经过了下午两点,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竟算是半搂着江韫晚睡了一整夜,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现在的心情——尤其是昨晚对方说马上就会离开嘉城。
他想起了昨天江韫晚说的话,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黎承将人轻轻往怀裏搂了搂。
没有缘由的。
等江韫晚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他今天没再打游戏而是在办公室内收拾行李,虽然他根本没多少家当,但他一旦离开,就估计又一段时间不会再回来。但说不激动绝对是假的,这意味着他的人生这才真正开始。
黎承没说话,只是在一边帮他检查日用品,这些都是昨天顺路买的,海市的物价高这些东西还是在这裏买比较便宜,这一点黎承倒是和江韫晚想一块去了,该省省该花花。
最占位置的大概就是黎承送他的短袄,但他穿在身上,也就没有塞包裏的必要。江韫晚一想自己现在也挺寒颤的,过冬的袄子居然就黎承送的这一件,但黎承从来不提这事,江韫晚清楚,对方是完全不在意这些的。
江韫晚起身准备去火车站时黎承提出要送他,江韫晚也没有多意外,毕竟下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嘉城没有地铁,交通算不上方便,但好在火车站不是太远,打车没多久就到了。
火车站的人群熙熙攘攘的,偶尔会撞到江韫晚,但黎承总会第一时间扶住他。车站的人们大多行色匆匆,但偶尔也有年轻人会回头用探究的目光看着这两个穿着相同款式短袄的年轻人。
黎承没有买车票,进不来车站,只能站在玻璃窗外看着江韫晚远去。候车室已经没有座位,江韫晚也没有行李箱,只背了一个大包,身姿挺拔的青年站在不大的候车室,偶尔会有年轻女孩红着脸从他身边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