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泽久信意识到琴酒并没有他想象中的生气,居然只是不痛不痒地嘲讽了几句,并没有凶狠地呵斥他,这甚至让他有点不习惯,忍不住问:【哥,你不说我了?】
你还被说上瘾了是吗?琴酒无语,他有一两分钟没有说话,半晌后才缓缓地说:【说了你也不会听,懒得说了。】
疲惫于熊孩子的老父亲终于举白旗投降。
琴酒觉得现在适合来一根烟。造作吧,反正现在用的是他的身体,黑泽久信自己不受伤就好。
感觉到琴酒好像不打算管他了,黑泽久信反而觉得有点慌,试图解释:【哥,我这次真的是有把握的,是我冷静分析后作出的决定。】
琴酒没说话,他看黑泽久信飙车时的那股狂野劲,没觉得他哪裏冷静。
琴酒自己很少飙车,他早已过了飙车的年龄,偶尔漂移也只是因为需要。今天忽然跟着黑泽久信感受了一把,他才猛然想起弟弟今年二十三岁,确实是处于一个恣意张扬、肆无忌惮的年龄。
植物人那五年时间被所有人忽略,琴酒一直把他当作还没成年的孩子,此时却惊讶地发现他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迅速地长大了。
本来他也可以看到这些的,说不定还能手把手教他点漂移技术。
黑泽久信总算知道了什么是狼来了。这次他确实玩嗨了一点,毕竟好不容易能有机会飙车。但他保证自己没有乱来,顶多是使用的方法激进了一点。
伏特加的车在这个时候开来了,把他和安室透接了上去,黑泽久信坐上副驾,凝视着后视镜,终于想到要说什么了,他轻轻地说:【哥,我这次用的是你的身体,我说过的,无论如何都不会出事。】
琴酒在后视镜裏与他对视,熟悉的绿眸裏闪耀着如钻石般的坚定。
琴酒沈默两秒,说:【你难道不觉得,用我的脸露出这种神情会很奇怪吗。】
黑泽久信满腔情怀被他一句话浇灭了,怏怏地瞪了后视镜一眼:【这样行了吗?】
他伸手把车窗升了上来,别过头不去看后视镜。
过了好一会儿,琴酒才说:【你心裏清楚就行。】
停顿好一会儿,他飞快地说:【车技不错。】
黑泽久信没想到琴酒还会夸他,一惊,差点喜形于色。他压住疯狂上翘的嘴角,有点窃喜:【真的吗?哥你终于相信我说的了。】
琴酒没有回答他,倒是被伏特加看到了,乐呵呵地说:“看来今天的任务没有出什么大差错,我接到大哥的电话时还以为怎么了。”
安室透替黑泽久信回答了:“不,如果不是有大哥,可能任务就没法完成了。没想到大哥飙车水平也这么高啊,还会拆弹。”
伏特加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正准备说什么,被黑泽久信一个眼神制止了。转为了干巴巴的附和:“是啊,大哥很厉害的。”
安室透没有错过伏特加的反应,心裏更是惊讶,原来连伏特加都不知道琴酒会拆弹和飙车吗?
所以这真的是琴酒吗……安室透脑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视线开始隐晦地在琴酒脸上、脖子上扫过。
黑泽久信像例行询问一样问伏特加:“苏格兰和莱伊那边怎样?”
伏特加老实地回答:“不是很清楚,我一直在这附近等大哥的信息,并不清楚他们的情况。”
黑泽久信一怔,伏特加就在附近待命?是哥哥在他睡觉的时候安排的吗?看来他的准备还是不够充分,只想着如何解决问题,没有想过后路。
琴酒早就意识到了这点,他把弟弟这个不好的习惯归结于警校的教育。不过没事,他会一点点教给黑泽久信。
某种意义上来说,琴酒是对的,黑泽久信就和他的学长们一样,极少会想任务后。大部分时候他们只会考虑眼前的任务。
黑泽久信不知道心态转变的琴酒开始考虑给他加练了,他在覆盘刚才的任务,在想会不会有哪裏不够谨慎。
似乎没有什么问题,交易物品看起来被毁,目标死亡,艾基特林的负责人没死,组织的任务圆满完成。
唯一有可能出问题的就是公安那边。黑泽久信无声地嘆了口气,漫画裏并没有提过这次任务,他不知道没有自己的插手这次的任务会发展成什么样,也不知道他会给原本的结局带来怎样的变化。
但是就现在来看,景光会暴露身份只有可能是在公安那一块。
他想到一种可能,于是问琴酒:【艾基特林裏是不是有组织的人?】
琴酒想了下,回答:【不清楚,有可能,组织在很多地方都有人。】他意味深长地说,显然知道黑泽久信在想什么,更加看苏格兰不顺眼了,但是没有表现,反而难得地安慰弟弟:【我去留意。】
黑泽久信总觉得这不是琴酒会说的话,总觉得哥哥不怀好意在打着别的主意,正准备多问一句,琴酒却很突然地问他:【你想要拿回自己的身体吗?】
黑泽久信楞住。
【不再受控于组织,不用费尽心思溜出去的那种。】
黑泽久信懂了。
他躺了五年后才在另一条时间线上得到片刻的自由。没有人比他更加清楚意识清晰却一动也不能动的痛苦,也没有人能像他一样能幸运地再次获得灵活的身体。
系统给了黑泽久信一定时间能回到自己的身体,但由于组织的监视他无法自由行动。
不会有人知道,他有多么渴望能在这个时间线,用属于自己的身体快乐地在阳光底下行走。
他不明白琴酒问这个的目的,黑泽久信说:【也不是很想,能在哥哥身边就很好了。】
琴酒被他这句话取悦到了,但是没有因此动摇自己的想法,他说:【不要考虑那么多,你只需要回答,想还是不想。】
黑泽久信回以他长久的沈默,视线落在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景物上,车裏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声音,琴酒也没有说话,难得耐心,安静地等着他的回答。
琴酒的话似乎带着特殊的蛊惑,一语戳中他最深的渴望之一。
黑泽久信最后回答他:【我想,以这种方式待在哥哥身边很好,但是我还是更想哪天能活蹦乱跳地站在哥哥面前,哪怕是被哥哥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