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在乎的人还活着,喻沐杨也就没有那么害怕。他用力倒向萧席的方向,磨蹭着身体和身后的椅子,拼命往萧席那边移动。
“别、害、怕、”喻沐杨使劲儿嚷,“哥、哥、来、了、”
不管萧席有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他都努力地发出声响,让萧席知道自己就在他的身边。
就这么一下一下地蹭过去,终于感觉靠近弟弟了,就连他的哭声也变得清晰,萧席却被人一把拉走了。
喻沐杨的生父狠狠朝他的肚子上踹了一脚,“没出息的贱种,真他妈狗连都不如,人家给你根骨头,你就贱兮兮地把命都送出去了,跟你妈一样贱!”
喻沐杨被这一脚踹得喉咙一热,分不清涌上来的是血还是水,也没办法吐出来,五臟六腑俱是一阵抽痛。
“唔——”他突然听到重物倒地的声音,伴随萧席的痛呼。
生父唾了一口,“妈的□□崽子,还敢暗算我?你看我不……”
不要!喻沐杨用力抬起身子,连人带着凳子往地上摔,制造出巨大的声响。
他们似乎在一个很空旷的地方,屋顶很高,四面八方都有风吹来,那点声响也被回声震动得聩耳。
“嘿——你这个没良心的贱崽子,”果然,生父的註意力被分散,不再纠缠萧席,脚步声向着他逼近,“真想让我把你打死了,到地下陪着老子是吧,啊?”
紧接着又是一脚,喻沐杨被踹得滑出几米远,贴着地面那侧的皮肤早就被粗糙的沙砾磨破了。
可他再也感觉不到疼痛,他只想笑,也由衷佩服自己。尽管在老家时生父从来不对他这样,可他还是想办法逃出来了,免得自己跟着他耳濡目染,将来也成为这么一个窝囊又阴险的懦夫。
“松、开、”喻沐杨呜呜作声,用嘴巴蹭着地面,想把胶布弄开。
生父见他坚持,狞笑着一把扯掉他嘴上的胶带,“说吧,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就都说了吧,算是你的遗言。”
“呸——”喻沐杨唾在生父的鞋尖上,“狗娘养的,瞎几把贱种。”
生父暴跳如雷,“小崽子你说什么?你从哪裏学来的臟话?”
“跟你学的,你活着还不如死了,怎么还不去下地狱!”
“操你妈,”生父气急败坏,朝着喻沐杨的肚子狠踹几脚,“小傻逼让萧雄把脑子都洗了,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呢,当年就不该生下你。”
喻沐杨的一只耳朵一只贴着地面,耳廓皮肤都磨破了,隐约听到地上的动静变多了,似乎有人来了。
“我们在这裏,救命啊!”他大声喊,同时再次抬起身体,拼命往地上砸,“萧席也在这裏,先救他,快点救他。”
“别他妈喊了!”生父踩在他的脸上,粗糙的鞋底碾得他头痛欲裂。随后他闻到浓厚的汽油味,从四周向裏蔓延,喻沐杨吐了一阵儿,又开始没命地叫喊。
后来的一切都变得很不真切,他感受到了大火,浓烟,灰尘……从四周涌过来的热意让他绝望。
可后来,有人将他抱起,很快他就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萧、萧席、”喻沐杨喃喃。
有个陌生的男声回答他,“你弟弟也顺利得救了,在我们身后那辆车裏。”
哦,那就好。
那样的话他就放心了……
这场变故的收尾不算大快人心。
生父顺利被逮捕,被绑架的两个孩子也平安获救,萧席住了三天院,才刚出院的喻沐杨又在医院躺了一个月。
只是,在这一个月裏,他明显感到周围的亲人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一些改变。
萧席不怎么过来看他了,田媛跟他解释,弟弟要去参加创伤后的应激心理辅导。
田媛问要不要帮他也安排一个心理医生,喻沐杨下意识地拒绝了。田媛点点头,“也好,心理医生的收费很高的……”
心理医生的收费很高,喻沐杨是外面来的小孩,血液裏淌着某种蠢蠢欲动的暴力倾向,所以不配。
他感到身后的翅膀在渐渐萎缩,原本洁白的那扇也被那场大火给熏黑了。
恰好这时之前的舞团跟他们家取得联系,说上次齐芳芳见过了喻沐杨,对他印象很深,问他愿不愿意加入她的舞蹈学校。
学校在邻市,8岁以下的小孩学费全免,还有生活补贴,目的就是给舞团培养些好苗子。
萧雄没表态,田媛过来问他的意见,喻沐杨悄悄观察着妈妈的表情,在她的眼睛裏捕捉到一丝期待。
“好啊。”于是他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果然,妈妈的脸上再次绽放出欣慰的笑,摸了摸他的脑袋,“虽然你平时住校,但是假期还是可以回家来住的,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行。”喻沐杨也晃晃脑袋。
喻沐杨挺喜欢跳舞的,只是有点可惜。
他拿了人家小胖墩那么多零食,再也没有机会还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