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等九月了我就回去。”
等你离开我就回去。
“哦,也好,”喻沐杨抓着衣袖,蹭了蹭自己的脸颊,“那你保重,有机会我给你跳《黑天鹅》。”
萧席笑起来,声音郎朗,“好啊,我期待你的《天鹅湖》!”
临别,喻沐杨将兜裏的银行卡交给萧席,“这是我的储蓄卡,你知道卡号,怕你给我转账,现在我把它留给你了,你拿着用。”
萧席推回去,“我不要。”
“拿着,”喻沐杨态度坚决,“高三这一年很重要,花钱的地方有很多。宿舍住不惯了,你就出来住;食堂吃的不习惯,你就出来买点别的改善伙食,别省,裏面的钱都是我自己赚的,没有别人的,你可以花。”
萧席垂着头,大滴大滴的眼泪掉落,砸在桌沿。
“你也好好照顾自己,”喻沐杨说,“我们比老幺和明朗幸运一些,至少我们有个机会体面地说再见。”
“可我不想再见……”
“我也不想,”喻沐杨说,“萧席,我也不想,可我没有办法。”
他们没有办法。
他们的力量太薄弱了。爱很重要,但遗憾的是,这个世界并不以“爱”而运行。
想要抵抗,就需要积蓄力量。这个道理萧席懂了,喻沐杨也懂了。
所以萧席为了证明自己的诚意,甘愿服从“同性恋矫正中心”的改造,而喻沐杨只能认同说放手。
未来是一幅浩瀚无垠的画卷,萧席框出了轮廓,喻沐杨就接过画笔,着手上色。他们虽然不能抵抗现实,但也在用自己的方法保护自己,保护彼此,丰富羽翼,加速成长。
“别忘了我,”喧哗凌乱的探视间瞬间安静了,喻沐杨无声地说,“我等着你。”
“我也等你,”萧席无声地承诺,“我来保护你。”
“别忘了我……”喻沐杨再次请求,不断祈求,祈求命运的慷慨,祈求上苍仁慈,祈求历尽千帆之后,所有的痛苦与忍耐终有所偿。
“别忘了我,别忘了我,”他不断地说,嘴唇摩挲,气息微弱,振聋发聩地叫嚷,“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一个小时的探视结束,喻沐杨走出矫正中心的大门,田媛跑来紧紧拥住他。
“儿子,萧席有没有跟你说什么?”田媛问,“你不要听他乱说。”
喻沐杨忽然哭了,无助地坐在地上,恸哭不止。
田媛抱着他,拍打着他的后背,反覆安慰:“没关系儿子,还有妈妈,妈妈陪着你呢,妈妈一直都在。”
“还有妈妈”,像是一道咒语,隔绝了喻沐杨的童年与少年,纯真与长大。
而“世界上根本没有天鹅湖”,成为最哀伤的童话。
下一个冬天来临,远在莫斯科的喻沐杨在旧大衣的兜裏摸出一张银行卡,背面贴着胶条,上面是萧席的笔迹:【密码是你的生日】。
从此喻沐杨陷入漫长的等待,莫斯科再没有黑天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