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舍不得又能怎么样,她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喻沐杨最好不要再跟他们待在一起,因为萧雄会介意。
田媛再不舍,心裏的天平也早就向自己的新家庭倾倒,喻沐杨来自她的过去,只能被牺牲和隐藏。
萧席选了龙虾回来,不知道从哪拿了支笔,在餐巾纸上画画。
田媛坐在他们俩对面,笑着跟喻沐杨解释:“小席最近迷上了画画,我们把他的画拿给一个很出名的画家看,对方都夸他有天赋呢。”
她的笑容裏带着些许骄傲,熟稔的语气,仿佛萧席才是她的亲生儿子。喻沐杨心裏发酸,又觉得这样也好,她越是这样,就越能被新的家庭接纳。
可能以前心裏多多少少有些别扭,但现在喻沐杨一点也不怪她了,他自己不还管萧雄叫爸爸来着?
忽然,一张轻薄的纸巾盖在喻沐杨放在桌面的手背上,带着些些暖。
“哈哈,”萧席很随意地朝他笑着,“送你啦。”
纸巾上画着一只天鹅,浮在水面上,脖颈修长弯曲,长喙指向天空,翅膀张开,仿佛下一秒就要从水中跃出,飞向天空。
鸟的身体别画上浅浅的黑色阴影,代表这是一只黑色的天鹅。
“给我的?”喻沐杨问。
“嗯,我画的好吧?”萧席的表情十分自信,仿佛是在对自己的画技感到自信,又像自信喻沐杨不会说出任何否定他的话。
于是喻沐杨点了点头。
萧席一脸理所应当,拍拍手,大功告成的样子。
“他画的还不错吧?”萧雄抓着电话走进包厢,瞥了眼萧席的“杰作”。
“很好,”喻沐杨谨慎起来,“我很喜欢。”
“好多人都说他画的好。”萧雄用服务员递来的热毛巾擦手。
“你的文化课怎么样?”他看向喻沐杨,那视线让喻沐杨紧张,囫囵点点头,“还行。”
“嗯,文化课不要落下了,高考的时候会给你请假,单独找老师再辅导一下,上个好大学。”
“杨杨才刚上小学,你就开始规划他高考啦?”田媛在一旁打趣。
“我就是让他心裏有个数,小席的性子野,想一出是一出,杨杨总得沈稳点吧?”萧雄的脸上难得出现些笑意。
田媛嗔他一眼,“小席哪有性子野,小席就是聪明,天赋异禀,所以好多事情都能做好,他在家可乖了。”
“行行行,你就护着他,将来这孩子迟早给你惯坏了。”
田媛自然地接过他手裏的毛巾,放到一边,“小席将来肯定比你有出息。”
萧雄乐了声,“他最好是。”
萧席又开始低头画画,什么都听不到一样;整个房间只有喻沐杨一个人觉得无所适从。
他像是无意间加入这个饭局的路人,之所以在这裏坐着,只为了吃那一口饭。后来想想,好像他在这个家庭裏的地位也是这样。
他无意间加入这个家庭,百般委屈,千般退让,不过是为了那一口饭,为了活下去。
只要能活下去就好,他告诉自己,只要活下去就好。
萧雄的后备箱裏放了很多带给喻沐杨的补品和衣服。
衣服是田媛买的,喻沐杨拿回去试,大部分都不合身,被他塞进了柜子最裏面。
吃的东西也有很多,他跟宿舍的人分了分,换大家一声谢谢。
这裏一切都好。同寝的几个男孩子性格蛮合拍,很快就处成了兄弟,喻沐杨排行老三。
他还有了个好朋友,排行第四齐明朗。有一天下了早功,有个同学揽住他的脖子,告诉他少和齐明朗往来。
“为什么啊?”
“你还看不出来吗,咱们学校所有的老师,对他最上心!”
喻沐杨更不懂了,“啊?”
“他姓‘齐’啊,这学校他家的,他妈妈是齐芳芳!你告诉他什么悄悄话,他转头就告诉他妈妈了,你还怎么跟他做朋友啊?”
喻沐杨扁扁嘴,“我没看出来……再说他不是那样的人。”
“他是什么样的人还能告诉你?等你犯了错被他告密再说吧。”同学说。
“他……”喻沐杨正想反驳,身后突然传出一道声音。
“我是什么样的人?”
回过头看,齐明朗直挺挺站在那裏,盯着同学问,“你说说,我是什么样的人?”
同学说不出话来了,齐明朗也没再追问,撞过他的肩膀往前走。
“喻沐杨,过来,”齐明朗头也不回地叫他,“一起去小卖部给老幺买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