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章
一转眼,喻沐杨就在学校裏待了快两年了,从一年级升入三年级。
期间放了几回长假,过了两次年,喻沐杨只回过一次家。
所有人都在长大。
老幺不再半夜哭着找妈妈;可能他自己也意识到了,之所以被送来这裏,是因为他们家实在没办法再负担一个小孩儿。
他在家裏也排行最小,上面有两个姐姐和一个哥哥,喻沐杨在校门口见过他们一次,发现这一家人都特瘦。
特别特别瘦,瘦得不太正常。
齐明朗隐晦地跟他提过一嘴,老幺这一辈小孩有种遗传病,他哥哥姐姐都中招了,好在医生没在老幺的身上发现相似的征兆。
老幺的妈妈冰天雪地地把孩子送到齐芳芳家,求她行行好,一定救他们一命,否则老幺也不会这么小就被送过来住宿。
齐明朗这么说的时候,喻沐杨正穿着客用拖鞋,坐在他家客厅。
老幺趴在落地窗上向外张望,他的眼睛很亮,映着万家灯火,以及更远处的深空上绽放着新年烟花。
那一年,喻沐杨跟妈妈扯了个谎,第一次跟好朋友们一起过年。
这个新年他们过得很快乐,硕大的客厅裏,三个孩子围在一起吃蛋糕、看春晚,没人孤孤单单,没人挨打挨骂,也没人被忽略。
那晚老幺没哭,抱着喻沐杨的胳膊睡了。
很快又要过年了,田媛要喻沐杨回家,喻沐杨无奈地说今年可能也够呛。
“齐老师要带着我们去巡演,她说这是很重要的锻炼机会。”
田媛免不了担忧:“可是你们不都才八九岁,这么多孩子,她顾得过来吗?”
“还有随行的舞蹈老师嘛……”
齐芳芳和舞团的合约到期,今年年初开了个舞蹈工作室;这些年的辛苦终有所偿,她从年中开始就不断接到各大电视臺登臺表演的邀约。
齐芳芳是个惜才的舞蹈家,光是自己得到关註还不够,还把跟自己一起出来的几个舞者都捧上去了。有了些精力和人脉之后,她便开始关註起学校裏的这些舞蹈苗子,想给他们更多的登臺机会,哪怕只是到舞臺上去站一站呢。
喻沐杨特别喜欢跟着老师们跑节目,串场子。有时候是直播,但大多数情况都是录播。
那会儿齐芳芳的名号还不算特别响亮,等录制通常要等到半夜。喻沐杨和齐明朗躺在舞臺边上,他们用身体筑成两道墻,中间夹着老幺,三个人睡得昏天暗地。
终于轮到他们舞团的节目了,现场负责舞美的工作人员跑来跑去布置舞臺,喻沐杨被吵醒,推一推小伙伴,然后跑过去帮忙。
齐芳芳在臺上跳,喻沐杨就在帷幕后面跳,歪头翘脚,眉眼含情,充满了灵气。
电视臺有几个老师挺喜欢喻沐杨的,也是,没人不喜欢勤奋的孩子,更何况这孩子也有天赋。这些人可能跟齐芳芳夸过他几次,开学以后,每当有临近城市的演出,齐芳芳就总喜欢带着他们。
暑假前的端午活动结束以后,喻沐杨正帮着舞蹈老师卸行头,齐芳芳跑过来搂了他一下,
“沐杨,你妈妈来了,在门口等你。”
那个瞬间,毫无征兆的,喻沐杨的心重重地疼了一下,脑子裏冒出了很不好的预感。
见他跑出来,田媛哽咽地摸着他的头,缓了好久才说:“杨杨,你爸爸今天早上走了。”
因为多年前的那场绑架,喻沐杨生父的最后几年是在监狱医院裏度过的,喻沐杨从来没去看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