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的时候,特别讨厌黑,也特别讨厌冷,但是我那个时候的情况,容不得我表露出那些讨厌。”他慢慢诉说。
萧席也静静听着,在昏昏欲睡的车厢裏,牵紧他的手。
“后来我住进你家,你非要跟我一起睡。你不喜欢开灯,所以刚开始我总失眠。”
“不会怨我吗?”萧席问。
“怨啊,我打心眼裏讨厌过你一阵。你讨厌我,我也讨厌你,想一想也挺公平的。”
萧席低低地笑,“现在还讨厌吗?”
喻沐杨没答,巧妙地转移话题,“但是,后来我就慢慢习惯了。你也习惯了我的存在,开始对我好了,我就不讨厌在黑乎乎的环境裏睡觉了。”
萧席并不追问,只说:“以后你晚上睡觉,也可以把灯打开。”
“那样的话,我大概会睡不着。”喻沐杨晃晃脑袋,又阖上眼睛。
下车时天已经亮了,太阳远远挂着,天还是白色。
喻沐杨带着萧席走过熟悉的小路,路边得宽了一点,平了一点,但四周仍旧是矮矮的民房。那两个老人就是在其中的一间裏走的。
靠近时,他看到灼目的花圈,其实刚才一下车,就有纸制铜钱飘到他脚边了,他安慰自己不要提前感怀。
那两个老师被挪到主屋的中央放着,按照村裏丧事的习俗,家人没来,他们就不能挪到棺裏。
喻沐杨进了屋,待了有一阵,才被阿姨认出来,问他是不是杨杨。
“我是。”喻沐杨的眼神在两个老人身上短暂地放一下,又移开,过一阵再放上去。
阿姨的鼻尖都是红的,村裏的老人都来了,站在院裏叫声哀切地哭丧。
他们的脸上分明没有眼泪。
“长大了,”阿姨看着他,“到底是去了大城市,长得漂亮了。”
喻沐杨从兜裏掏出一只白色信封,放到阿姨手裏。这次阿姨没有迫不及待地拆信点钱,只盘算了一下厚度,就欣然接受了。
“给你爷爷奶奶磕个头,送他们最后一程吧。”
喻沐杨在小村裏待了三天,和萧席一起住在阿姨家的主屋裏,看来阿姨对信封裏的金额感到满意。
葬礼按部就班地进行,喻沐杨没怎么哭,只在出殡时落了两滴泪。
爷爷奶奶葬在村子后面的坟场,喻沐杨给他们立了一块碑,人群散去,他又给他们磕了个头。
这场丧事算是彻底结束了。
尽管没告诉田媛这件事,但他们母子见好像有什么心电感应,那晚田媛给他打电话,关心他的近况。
“我很好啊,”喻沐杨说,“学习挺忙的。”
“我那天做梦梦到你了,估计是想儿子了。”田媛大概还在饭店,环境蛮嘈杂。
“我过年就回去,”喻沐杨哄着她,
“高二了,特别忙。”
“那你好好照顾自己。”田媛笑着说。
“诶,你自己出来租房住,有没有不方便的地方?”
喻沐杨下意识看了萧席一眼,对方刚去打了温水回来,将脸盆放在盥洗架上,识趣地没有出声。
“没有,”他回答,“都很好。”
田媛笑了笑,“自由了嘛,当然好啦。”又警告,“别贪玩啊。”
“知道了。”
“有时间我去看你。”
“行。”喻沐杨对答如流,心知田媛的生意还在起步阶段,根本没时间来看他。
田媛又旁敲侧击地问了几个问题,喻沐杨小心作答,终于等到她放下心,主动结束通话。
“阿姨还好吗?”坐在炕头的萧席问。
喻沐杨说“嗯”。
“那就好。”萧席让喻沐杨快去洗脸。
熄了灯,两个人一起躺在床上,喻沐杨主动往萧席的身边贴了贴。
“睡吧。”萧席扭过头,想了片刻,吻了一下喻沐杨的眉心。
喻沐杨没动,萧席便一寸寸下移,最后含了一下他的嘴唇。
“睡吧。”他说。
这一次,喻沐杨低低地说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