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婚礼是什么?那么冷的天气,真的就穿婚纱上冰?”
司机看着这位爷原来不是嫌他啰嗦,于是抖抖精神天花乱坠讲了一通,听得小麦好奇心发作,恨不得马上就能去看。
邵靖听了一会,笑笑把他拉回怀裏:“急什么,刚才不是还说宝宝呢?这回你也急了?不用着急,咱们在这呆多久都行,看到你不想看了为止。”
小麦自觉不太好意思。其实他从小也没去过什么地方,父亲不在,母亲又忙于生计,更不必说没有钱让他出去旅游了。母亲死后更不用说,天天想的就是怎么养活自己,直到盘了西点店,手头才宽裕一些,但自己的生意更要用心,也顾不上出去玩。呃,唯一的一次旅游,还被劫持了。
说着话车已经到了地方。这次的苦主忒有钱,家裏住着俄式的单座小楼,楼下还有一个花园,虽然哈尔滨的冬天实在太冷,但冬青之类的耐寒灌木绿油油的也颇有生气。司机把车开到门口,就有门童出来拉开车门,恭恭敬敬地低头:“张先生,麦先生,请进。”
屋子裏一水儿的西式装修,光是屋顶上的水晶吊灯就价值不菲,加上两边的水晶壁灯,珠光宝气,金碧辉煌。不过一进大厅,很不伦不类地,迎门放了个财神,左边一缸硕大的金龙鱼,右边一个玉石转运球。小麦刚才的好印象霎时烟消云散:“这——”
邵靖轻轻哼了一声:“暴发户,不中不洋。”不过他还没说完,主人就快步出来了。四十多岁,头顶已经见秃,啤酒肚微微腆着,伸出双手来跟邵靖握手,左右手各戴一枚硕大的翡翠戒指:“是张大少吗?幸会幸会,我是刘金成。我们早就盼着您了。都说您是龙虎山六十三代以来最有天赋的天师,您这一来,我儿子就有救了。”
邵靖伸手意思意思地跟他握了一下:“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刘先生到我先去看看孩子吧?”
孩子的房间在二楼上,小麦一进去,就觉得有点冷,忍不住四处看了看。哈尔滨的冬天虽然冷,但供暖给力,屋子裏都是热乎乎的,可是这房间虽然门窗紧闭,感觉却不暖和。小麦现在不比从前了,绝对不会认为是供暖不足,四下裏这一看,他忽然就发现房间角落的地毯上有点白色的东西。
房间的地毯是阿拉伯式的,深蓝的底色上刺绣着极其鲜艷的花纹。其实真说起来,这种鲜艷到有些刺眼的颜色根本不合适做孩子的卧室装饰。小麦瞇起眼睛仔细看了看,发现那白色的东西竟然是一小块霜一样的东西。
邵靖已经走到床前去看孩子。七八岁大的一个男孩子,两眼半睁半闭,似睡非睡,嘴唇和脸色却都是煞白的,身体僵直地躺着。他母亲坐在床边上垂泪,一听说邵靖就是招魂的天师,站起来哭着就摆出要跪下的架势,倒弄得邵靖有些别扭,赶紧侧身扶住她:“您别这样,我会尽力。还是让我好好给孩子看看,别耽搁了时间。”
有了这句话,女人才哭着让到一边去了,嘴裏不停地说:“真不该让他去江边上溜什么冰!都是他爸!哪还找不到一个溜冰场,非要到江上去滑,这不就是吓着了吗?”
刘金成心情也很烦躁:“去江上怎么了?我小时候还不都是去江上滑?好好一个儿子,快让你养成丫头了!大门不让出二门不让迈,难得儿子要出去,你还拦三栏四!现在张先生来了,你少在一边乱插嘴!”
邵靖轻轻摆摆手:“两位不要争吵,让夫人把事情详细说一下也好。”
女人擦擦眼泪说了起来。原来这孩子从小身体不好,不常出门活动。因为听他的同学说起冬天到松花江上滑冰,好奇心起,一定要去。刘金成觉得儿子也应该出出门,就让司机和保镖陪着去了。想不到孩子滑了一阵突然踩破了一块冰,哗啦一声掉下了水。其实认真说起来也没全掉下去,因为冰面的破洞并不太,只有一条左腿陷了下去,很快就被救了上来。可是不知是被冻坏了还是被吓坏了,孩子再就没有醒过来。送进医院,医生也没有办法。刘金成交游广阔,有个对天师行裏略知一二的朋友就劝他请个内行来给孩子招招魂,岁就托到天师协会去了。
女人絮叨着,小麦已经走到邵靖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示意地毯上那一小块白霜似的东西。
邵靖眉头一皱,迅速走过去。小麦真的没看错,那就是一小块霜,只是邵靖伸手一碰,就立刻化成了水。
邵靖指指角落:“这裏放过什么?”
“孩子的鞋原来放在那裏。”
“鞋呢?”
一阵忙乱,还是照顾孩子的保姆把冰鞋从柜子裏拎了出来,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
邵靖再把孩子浑身上下检查了一下,也并没发现什么淤青指痕。他本来怀疑是冰下有什么东西把孩子拽了下去,毕竟松花江每年冻得那么结实,又是大家都滑的地方,怎么可能大人踩不破的冰,却被这么小的孩子踩破了。但拉他的若是鬼,必然应该留下印子才对,又怎么会什么痕迹都找不着呢?
林金城夫妇急得不行,忍不住询问。邵靖沈吟了一声,一手结了个金轮印往孩子头上按了一下,只听一阵滋滋的轻微响声,竟然像是烧热的铁块浸在水裏似的,冒起一团淡淡白雾来。
孩子的脸色顿时好了很多,不再是那种死人一样的青白色,但是仍旧不醒。邵靖收回手:“性命暂时没有危险,但魂不在这裏。”
“那,那您能给招回来吗?”刘金成虽然亲眼看见儿子的变化,但一听魂不在,又不禁悬起了心。
“你们之前想必也给孩子招过魂吧?”从天师协会接到委托,到他们来到哈尔滨,这中间怎么也有三五天的时间,刘金成不可能就这么干等着。
刘金成以为邵靖多心了,搓着手很为难地解释:“我们不是不相信天师协会,就是实在心裏着急,也情人介绍了两个‘大师’……可能,可能我们是上当了,他们什么办法都用了,就是没把孩子招回来,您看,我们……”
邵靖挥手打断他:“那他们是怎么说的?”
“他们说,孩子的魂被什么东西镇着呢,找不到那东西,他们也没办法。”
小麦听着他们的话,随手翻动着冰鞋。既然孩子是一条腿陷进了冰水了,有什么痕迹都应该在这条腿上才对啊……他看了一会左脚这只冰鞋,下意识地把手伸进鞋裏摸了摸,一阵冰冷让他猛地抽出了手:“邵靖!”
冰鞋裏有一圈冰,确切点说,是一只冰的手印。从鞋裏的位置判断,这只冰手应该是抓住孩子的脚背上,一根拇指正好压在孩子足底的涌泉穴。
“涌泉穴怎么了?”刘金成一头雾水,只知道孩子不好。
“涌泉穴是肾之精,是阳气所出之处,这只手碰上了孩子的涌泉穴,所以把阳气吸走的同时,还带走了一部分魂魄。人有三魂七魄,现在看来,大约吸走了一魂三魄,所以孩子始终醒不过来。”
“那,那我儿子……”刘太太简直不敢往下说。
“没有吸凈。看来这只手并不是想害死孩子,可能只是凑巧碰上了,但孩子的魂魄却在它身上。所谓招魂,是把流落在外的魂魄招回来,但现在孩子的魂魄有主,所以必须找到那只手,才能把魂魄要回来。”邵靖沈吟了一会,“我能再保住孩子的性命七天,七天之内,必须找到那只手。”
“你这是让宝宝当小狗吗?”小麦看着坐在副驾驶上的东张西望的赵宝宝,这幅模样真的很像闻来闻去的小狗。邵靖这方法未免有点不靠谱了吧?毕竟鬼也好,僵尸也好,没听说过闻着味就能抓到啊。
邵靖用手提电脑飞快地查着资料,头也不抬地说:“别小看这小子。都是阴质,他的感觉应该是最准的,要不知为什么有人自己道行不浅还要养小鬼?有的时候就是比活人好办事。而且这小子并不像你想的那么没用。普通人的死后要么去阴间转世,要么就烟消云散,能靠着一缕执念留在人间的并不常见。你也见过那些厉鬼怨鬼,哪个不是有点能力的?这小子本来也有当厉鬼的本钱,只不过现在你养得好,没这怨气罢了。可能力还在,不用就可惜了。小孩么,不逼不成器。”
“那边——”赵宝宝忽然用小胖手往右一指,小麦马上对司机说:“前边右拐。”可怜的司机自然是看不见赵宝宝的,但从这两位爷的谈话裏大致上猜到自己身边可能坐了个阿飘,不由得就有些心惊胆战。偏偏邵靖又不停地厉鬼怨鬼说个没完,只把司机说得寒毛倒竖,苦不堪言。
右拐是一处居民小区,赵宝宝转过身来眼巴巴地看着小麦,表示再接下来就找不到了。
邵靖抬头看看人来人往的小区,点点头:“行,能跟到这已经不容易了。唔——这个小区从五年前算起,共有四个人在松花江溺水而死。”
小麦凑过来看他调出来的资料:“这个五十六,夏天游泳淹死的;这个二十四,小伙子,冬泳的时候突发心臟病;这个七十八,在岸边散步的时候摔下去的?这绝对不可能是了吧?这是个姑娘——哦,冬天跟男友滑冰的时候掉进冰窟窿的,是她吗?袁丁丁。”
“有可能。我们下去问问。”
“丁丁家不住这裏啊,打从出了事就搬了。她爹妈本来就是山东人,回老家去了。”袁家老邻居提起这事不由唏嘘,“那时候都要结婚了呀,本来要在青年宫举行集体冰上婚礼的,都报上名了,结果就出了事。她男朋友也是我们街坊,哭得死去活来,后来也走啦,听说是去海南了,说再也不滑冰了!唉,你们说,这是啥事啊?”
回到车上,邵靖挥挥手:“走吧,回去。”
“啊?那袁丁丁呢?他父母和男朋友都不在这裏了,她也不会久留吧?要是离开了,我们还怎么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