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鰲头……”小麦想了一会,噗哧笑了,“原来如此,我说呢,你这样的人,怎么会跑来跟我合租房子……”
邵靖沈默。小麦头倚着床边,摇晃着手裏的啤酒罐,忽然说:“那,我现在自己都看不见了,就没法帮你找人了,这一卦,不怎么准了吧?”
邵靖淡淡回答:“我觉得不会错。”
小麦嗤笑:“不会错?那我这个贵人帮到你了吗?”
邵靖默然片刻,缓缓地说:“你帮到我很多。”
小麦有点惊讶:“很多?我帮你什么了?”
邵靖沈吟一会,才回答说:“你很好,孝顺、认真、热心,从你身上,我……我学到了不少东西……”
小麦想不到邵靖会用这么认真的语气说话,一时不知怎么回答。邵靖整理着措辞,不知怎么表达才合适:“我跟我爷爷……和好了。这,也得谢谢你……”
小麦笑了笑,把头转过去:“谢我干吗?哎,现在我自己都瞎了,怎么帮你找人啊?”
邵靖轻声回答:“我已经托人去找东方良,请他扶乩。”
小麦无神的眼睛茫然对着墻壁,半天才说:“要是我眼睛好不了,你还住这儿吗?”
“会好。”
“如果好不了呢?”
“会好!”邵靖声音一沈,带了点怒意。小麦耸耸肩:“ok,你说了算。”
邵靖又闭紧了嘴唇,看着小麦无神的双眼,嘴角的肌肉微微跳动了一下。小麦当然看不见他的表情,靠在床头上出了会神,忽然问:“要是你找到了沈墨白,可是他不愿意跟你在一块,怎么办?要是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怎么办?”
邵靖楞了一下,自从恢覆了前世的记忆,他全部的心思就放在寻找沈墨白身上,从来没想过沈墨白是否还会回到他身边,现在被小麦这么一问,突然怔住了。小麦等了一会,没听见他回答,只当是自己又触了逆鳞,有点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又问多了。我的意思是说--”
邵靖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打破了有些僵住的气氛,邵靖随手接起来看了一眼:“良子?你从哪儿冒出来了?”
电话那边传来爽朗的笑声:“靖存,我一下山就听说你找我,怎么,什么事这么着急?”
“你从哪个山头下来的?怎么前两天连影子都摸不着?”
“咳!快别提了,听老爷子的命令,闭关去了,吃了一个月斋菜,油水都熬干凈了。本来下山头一件事就是找个火锅店打牙祭,现在可好,先给你打电话了,你说,怎么谢我?”
“算了吧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你上哪儿打牙祭去?行了行了,我有事找你帮忙。给我扶一乩。”
电话那头怪叫:“还扶?张大少,你知道我一年扶乩不能超过六次,你想要我命啊!”
邵靖沈吟了一下:“我知道。这样,我把明年的次数用了,明年不再找你,行吗?”
“嗯?什么事这么重要?再说了,你今年已经用过两次了,已经把明年的次数用了!我的张大少,你今年再来一次,我就得准备闭关半年了,否则万一有事,还不被人撕巴了?”
“我已经用了两次?”邵靖声音也提了半个调,“我什么时候用了两次?”
“不就是上次你去滨海之前来找我的吗?我给你扶了两乩啊!”
“怎么会是两乩?等等,这个回头再说,我现在有个朋友撞了灾星,双目失明,我想让你给他扶一乩,卜一卜在哪儿能再找到灾星?”
“撞了灾星?”电话那边的声音严肃了起来,“这可不是小事,你还想再找到灾星?为什么?”
“解铃还需系铃人,只有找到灾星才能要回他的眼睛!”
“……我说靖存,你这个朋友……我听周琦说,你觉得他是乩裏说的人?”
“对。”邵靖的声音有点暴躁了,“你也别管他是不是了,总之我必须把他的眼睛找回来,你想想办法,无论如何再给我扶一乩,先别说今年我用了一乩还是两乩,不行我把后年的份也用上!”
这次电话那边的声音凝重了起来:“靖存,这事不是我不帮忙。这次,老爷子特别叫我上山闭关,什么意思,你也知道。偏偏我这个体质,一年最多就是六次,恐怕以后这六次怎么分,都由不得我。今年……确实是不行了。”
邵靖声音微微提高了点:“那我去找你家老爷子?这几天我打电话到你家去过,但找不到老爷子。你知道他在哪儿?我跟他老人家讲。我可以拿东西换!”
电话那边苦笑:“靖存,你怎么还是这么个脾气……不过你现在真找不到老爷子,他也上山闭关了,现在谁也不能打扰。你先别发火,其实我听周琦也说了,你这个朋友是有阴阳眼的,是吗?”
“对。”
“那就是说,他也是有点能力的人。这样,让他自己扶一乩吧。”
“他自己扶?”
“对。我来帮他,他自己扶一乩。事一关己,则心动即机动,有时候这样反而更有效。”
“那就试试吧,什么时候比较合适?”
“今天是……初一,朔望之日,现在就行。”
“那我现在就准备。”
小麦听见了两人的每一句对话,但还是没弄明白:“我自己扶乩?那个不是--”在他的印象裏,扶乩那东西,跟跳大神差不太多。总算他闭嘴比较快,没有把后头的话说出来。
邵靖也没在意他想说什么,忙活了一通,过来把一支笔塞进他手裏:“拿好了,到桌子前头来。”
小麦被他拉着往前走,忍不住问:“这是什么东西?”他摸着那东西像支钢笔,但有股奇怪的味儿,有点腥,还有点别的味儿,他说不清楚。
“笔。”邵靖简单地说,看出他的疑惑,又补了一句,“裏头是朱砂和黑狗血。”
“做什么用?驱邪?”
“哼--”邵靖把他按在椅子上,“总算你还知道点东西。”
邵靖的手机一直没有挂断,东方良在那边听着他们对话,忍不住笑着说:“靖存,你怎么对他说话还这样?”
邵靖不耐烦地说:“又怎么了?东西都准备好了,你说,怎么办?”
“真拿你没办法,这脾气我看你是改不了了。算了,这个回头咱们再谈,东西准备好了?把电话给他。”
小麦伸手去接,邵靖却把他的手按下来,拿着手机贴到他耳边:“你听就行。”
小麦有点不自在地轻轻闪了一下。手机上还带着邵靖的体温,贴在耳朵上有点痒的感觉:“您是--东方良先生?”
“是的,叫我良子就行。咱们先不多说,扶乩这种事,心定而后与天地合,你要先把心静下来,按我说的,放缓呼吸,一出一入,只在鼻间,目虽不见,心有所视……心定,而后聚神,你只要想着你想找的人或物……放松,放松……”
小麦半通不通地跟着东方良的话声做。东方良的声音略微有些中气不足,但柔和温润,带着种令人安宁的力量。小麦听着他的声音,呼吸渐渐和缓下来,东方良仔细听着他的呼吸声,声音也放得更柔和:“现在,想着你要找的人,把手放在纸上……”
小麦觉得略微有些恍惚。一时间,他忽然想到了邵靖要找的沈墨白。虽然他对天师行裏的事一窍不通,但听刚才东方良的话,他一年只能扶六次乩,这六次乩好像还是人人都想要的,邵靖能分到一两次,大概也是因为两人的交情,或者是张家的势力,都不容易。现在邵靖为了给他治眼睛竟然要用一次,如果最后他不能帮邵靖找到沈墨白,那怎么办?
沈墨白,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邵靖从前世一直惦记到今生?邵靖基本上没怎么描述过这个人的外貌,只是说他长得很平常,但却像玉雕的像一样,时时的会泛出点光彩来……
小麦觉得眼前的黑暗裏渐渐的浮出个人影来,一个模糊的轮廓,眉眼平凡,却泛着点玉一般的光泽。小麦努力想看清楚那人的模样,情不自禁地向前走了两步,却看见黑暗中影影绰绰还有个人,正是那个“假老符”。小麦微微一分心的时候,两个人影都消失了,他往前扑了一下,手心被东西一硌,清醒过来,原来是自己扑到了桌子上,手下压的是那支灌了朱砂和黑狗血的钢笔。
“我写了什么?”小麦根本没觉得自己写过字,他觉得手就没动过,只是一直在看黑暗中那个模糊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