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诚背起书包,看了一眼时间,亲昵地往时却肩膀上拍了拍,“小事儿,你先住着,我得走了,明天上课见。”
时却看了眼天色,不免发问:“你不住这儿?”
谢诚点点头:“嗯,这儿离教学区太远,晚上还有门禁,住着不舒坦,我待了一个星期就在外面另找了个地方。本来宿舍也紧张,不够一人一个床位的,好多人都搬去外面住了。听学长说这片宿舍设施太旧,楼板薄,冬天暖气基本不顶用,待着也是受罪。”
时却眨了眨好看的杏眼,俨然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啊?”
谢诚被他一脸严肃的样子逗得大笑了声,连忙安慰道:“没事儿,我就是臭毛病多,咱宿舍不还有这么多人呢。你要是在这待不下去,就去投奔我。”
时却一怔,忽然觉得像是找到了救星。
谢诚朝他挤眉弄眼片刻,提着篮球鞋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那天之后,时却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大学生活,每天过得充实而平淡。
其实在开始习惯这座北方城市后,会发现并没有原来想象中那样抵触。时间长了,时却会慢慢数着一天比一天短暂的白昼,开始期待这裏漫长而寒冷的冬季。
身上衣服逐渐变厚了起来。从不向南方低温屈服的时却,终于在某一天下午再也承受不住,跑去买了保暖秋裤换上,顺便订购了两件全店最厚的羽绒服,以备不时之需。
按谢诚的话来讲,他这算是“好汉不吃眼前亏”,为时未晚。
除了日常的生活,大一新生最主要的任务自然是上课。迟到了一个月的专业课,补起来并不算容易。但好在每当时却在课堂上昏昏欲睡时,总有谢诚在一旁,喋喋不休地吐槽着些无聊至极的事,将时却从濒临睡着的边缘拉回来。
有时候时却觉得,如果将人类比做机器,那么在谢诚的身体构造裏,一定要比其他人多一臺发动机。
每天的早起,沈重的课业,并没比高中轻松多少的工作量,谢诚总是像一颗永不坠落的太阳,时时刻刻充满着朝气。
这天游泳课结束,时却已然觉得四肢无力,谢诚却仍像刚睡醒一样,精神亢奋地朝更衣柜旁穿衣服的时却走了过来,还不忘拍了拍他的屁股。
自从和谢诚认识以来,这家伙几乎每天跟自己形影不离。处得久了,也就不再收敛性子,愈发放荡不羁起来。
时却耳根子一红,撇着嘴朝对面翻了个白眼,似在义正言辞地反驳着谢诚臭不要脸的行为。
谢诚一边穿衣服,一边朝时却抛了个媚眼,笑嘻嘻地问:“一会儿我们校队有训练赛,要不要去看我打球?”
时却忙着擦头发,没顾上搭理他。
眼见球赛的吸引力不够,谢诚又提出了另外的诱惑性条件,表情夸张地揉着时却的肩膀,“好多漂亮的小姑娘都去呢,却却,多好的机会,好好把握啊。”
时却明显不屑一顾,皱眉道:“你以为我是你吗?每天就知道加各个学院院花的微信,还跟人家聊天聊到半夜。”
谢诚麻利穿好一件红色的校队外套,拍着时却的肩膀道:“就这么说定了啊……我去外边等你,一会儿介绍漂亮学姐给你认识。”
时却刚把身上的水珠擦干凈,谢诚就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他拖着有些酸痛的身子,将衣服一件又一件地套好,戴上一顶毛茸茸的棉线帽后,又觉得不够,随后从兜裏掏出了副口罩戴上。
眼镜片上登时起了哈气,随着呼吸一消一涨。
时却干脆把眼镜一摘,揣进大衣内侧兜裏,凭着勉强能分辨清路的视力出了游泳馆。
门外镜子前面,有许多女生挤在一起,暖融融地吹着头发。
从人群中穿了过去,时却一眼瞧见了远处椅子的位置上,穿着红色运动服的谢诚,连忙小跑着颠了过去,浑身瘫软着靠在了他的肩上。
“走吧……带我去看球。”
像是在撒娇一样,时却带着大大的口罩,有些有气无力地道。
奇怪的是,身旁这人并没像往常那样,伸出手臂搂住自己的肩,又或者用手大力揉一把自己的脑袋,反而像装死似的,一动不动地杵在原位。
时却又用自己的大腿狠撞了下对方,质疑道:“怎么不说话了,不会是自己球技不行,怕让我看了丢人吧?”
等了好一阵,身边的人仍像块木头一样,一句话也不说。
时却猛地把身子坐正,正要开口询问,忽然察觉出一丝异样来。
坐在他身旁的“谢诚”不知什么时候,好像忽然长高了一些,变白了一些,就连发型也和刚刚完全不一样了。
时却眼神一滞,稍微凑近了点,脸瞬间烧了起来。
瞇起眼睛对焦的瞬间,呈现在时却面前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浓眉,柳叶眼,高鼻梁。
因为没戴眼镜,时却只看出个模糊的大概,但并没影响这人给他带来的第一感受。冷漠、严肃,居高临下,难以接近。
时却想,所谓的天生丽质,大概就是用来形容这样的人。
只是短暂一瞬的目光交接,足以令人惊艷。
这个好看得让时却心裏微颤了两下的人,正微皱着眉头,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
“不会……”男生像是思考了一会儿,把头转了过去,嗓音柔和又低沈,顿了顿,才配合着时却方才的问题答道,“我投篮一向很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