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的人。
“咦?子明人呢?”
等马儿走过来了,大家才註意到天明竟倒趴在马背上,双手抓着马尾,一脸要虚脱的模样,看到他的狼狈,所有人都笑起来,有嘲笑,有无奈,连颜路也在笑。音无起身出了亭子。
天明好不容易缓过劲,抬起头茫然地看了看周围。颜路笑道:“快下马吧。”
音无上前去:“怎么搞得这么久,不会骑马就先学学,怎么这么鲁莽。”
天明摸着脑袋:“已经到啦?”有点不好意思。说着脚踏出马蹬,音无上前去把马扶住,天明更不好意思了。“郦先生……”
音无正要开口,却听到了破空之声,一惊,立刻转头看去,一粒石子飞快地打向马屁股。天明也看到了,忍不住大叫起来。音无正要挥袖打开石子,从旁边又飞来了另外一颗,在空中与它相撞,摔了个粉碎。
弟子们忍不住出口:“诶?怎么回事。”
音无看向子慕的方向,瞇起了眼睛,不知他究竟是恶作剧还是有心将天明如何。这马受惊飞奔对于还是新手的天明可是很危险的。
就在这个时候,天明松了口气,结果“哇”一下头朝下跌下马来,引得众人大笑。音无无奈地把他从地上提起来:“我说你呀,怎么这么大了还不小心。”
“哈、哈哈……”天明揉着屁股,很是尴尬地笑了两声。随后站起来,朝颜路行礼:“二师公,弟子完成了。”
颜路笑笑,起身来,示意他们集合,音无摸摸天明的脑袋,也走回亭子裏去。
“骑术是我们儒家礼、乐、御、射、书、数中的御,正传六艺,彰显天地,师法自然,是每个儒家弟子都必须掌握的本领。”颜路顿了顿,看看仍旧一脸痛苦地天明,随后接着说,“本次练习,子羽第一,子聪第二,子慕第三,表现出色。未入前三甲的弟子也不必气馁,可向他们三人多多请教。”
“是。”
“下课。”敲响了鼎钟,大家都纷纷散开,只有天明因为屁股太痛,走得一瘸一拐,落了后。“子明。”颜路把他叫住。
天明歪歪扭扭地转过身,行礼:“二师公。”
“感受如何?”
天明仍旧是非常痛苦,摸着屁股说:“屁股好痛。”
颜路呵呵地笑出声。少羽从一旁走过来:“你是脑袋着地,怎么屁股痛了?”
天明开始控诉:“还不是让那匹马给颠的!”
“子明第一次骑马,虽然速度较慢,但是也能坚持跑完全程,精神可嘉。”颜路安慰似的说。
子明一听,摸着脑袋开心地笑起来:“嘿嘿,是嘛。”
“下次要继续加油。”
“啊?!还有下次啊!”天明大惊。
颜路不待他整理好心情便接着说:“另外,荀师叔让我告诉你,下了课去见他。”
“哦……那我去了。”随后又是一瘸一拐地走起来。
颜路看了他一会儿,便转身回到亭子裏,音无早就一个人喝起茶来。见他进来,说:“我以前的老师,可同先生完全不一样。”
“哦?不知音无姑娘师从何人?”颜路坐下,拿起放在自己身前的茶杯,裏面的茶叶浮浮沈沈,茶水碧绿清透,饮一口,“嗯,好喝。”
“真的?太好了。”
“呵呵。”
六
“什么?黑龙卷宗被劫!”蒙恬拍案而起。
他面前跪着的小兵回答:“回将军,我们在去接应的时候在城外发现了护送小队已经全军覆没,也找不到卷宗的影子。”
“知道是谁劫走的吗?”李斯沈声问。
“肯定又是那些潜藏在桑海的叛逆分子!”蒙恬咬牙切齿。
“嗯,看来这群人越发大胆了。”李斯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了,“无论如何,这件事先同公子说,再看接下来怎么办。”
“还好卷宗的锁结不是那么容易解开,希望现在开始搜索还来得及。”蒙恬大步地迈出了将军府,会同李斯火速禀报了扶苏。
扶苏皱眉头的样子像极了始皇帝,他说:“必须尽快找到叛逆分子然后夺回卷宗,父皇用黑龙卷宗传递的消息必定非同一般!”
“臣明白。马上调集黄金火骑兵,搜索桑海城外方圆百裏!一处也不能放过!”
“将军且慢。”
“国师?”
星魂的声音从暗处传来,他的脸上依旧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深蓝色的袍子反射着光,而他身后跟着的是一向少有露面的湘夫人,身上环佩空灵,清脆悦耳。
“如此兴师动众,还不如先找到线索,然后再作打算,这样不必打草惊蛇,最后瓮中捉鳖也未尝不可。”
“可是现在情态紧迫,哪裏有时间去追查线索?”蒙恬沈下脸,这不是明摆着说他的情报工作很差劲么,强烈的自尊心让他语气不善。
星魂一笑:“将军又怎么知道我手中没有线索呢?”
“难道国师已经?”
“我们已经找到了墨家叛逆分子的一个秘密据点,大司命已经抓回了一个墨家弟子,将由我亲自审问。将军说,这不是线索吗?”
“太好了,便劳累星魂大人速速问出结果来。”扶苏道。
“哼,那是自然。”
名叫阿忠的墨家弟子被带到了地牢,重重防卫之下的漆黑地底,以星魂为首的一群人正不紧不慢地踏入。湘夫人跟在星魂身后,身上有轻轻的铃音。
“你不是不习惯戴首饰吗,怎么手上的手环从没有取下过?它是哪儿来的?”星魂轻松地问,丝毫没有把蒙恬看得极重的审问一事放在心上。
只听湘夫人回答:“这环是取不下的。”
“哼,取不下?我看你是不想取下来。”星魂语气裏含着嘲讽,但是湘夫人后来的语调裏听不出任何情绪:“大概是这样。”
星魂一听,一下子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着她,眉头渐渐皱起,想要说什么话,但是隐忍了一阵,只有点公事公办的意思:“最好别叫这恼人的声音扰了任务。一旦查出来,我们可是要立刻动身。”
“属下明白。”湘夫人恭敬地垂首。
这下子,星魂好像生了很大的气似的,狠戾地瞪了她一眼,拂袖而去。半晌,见后面的人没有跟来,又回过头:“是要我帮你跟上吗?”
随行的其他人都不明所以,面对他的气愤,连大气都不敢喘。
打开最后一道门,大司命火红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她抬起唇角笑着,回过身向星魂行礼:“星魂大人。”
星魂邪气地挑着嘴角款步走近,註视着前方被锁住的人影:“就是他?”
“是。”大司命退到了星魂身边,这时湘夫人也走了进来,大司命看到她,楞了楞,随后低声笑:“你果真还是回来了。”湘夫人只是冲她礼节性地点点头,没有说话。而此刻星魂已经开始施展他最得意的幻术。
湘夫人註视着星魂手中紫色的光,她知道面前那个墨家弟子将要经历怎样的恐惧,不过由于面纱的遮挡,没人知道她此刻的表情。忽然,湘夫人的手指动了动,一股黑色的烟雾缭绕在她的指尖。
大司命註意到了她的动静,知道那是阴阳家的秘术,是湘君和湘夫人间互传信息的独特方式,便问:“怎么?”
“李斯向扶苏提议召罗网来桑海。”
“罗网?……哼,又是一群杂碎。”大司命不屑道。阴阳家的人大多都很骄傲,这既是他们的通病,也是他们拥有的天赋和实力赋予他们的特权。但是湘夫人想说,罗网可不是什么简单的刺客团。墨家自机关城一战之后早已气势大衰,核心人物虽然保留,但是影响力大不如前,只要註意戒严,可以说已不足为患,但是为何李斯会提出召来罗网?明摆着是要将这股叛逆势力一网打尽斩草除根,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他们做得这样绝?
“等会儿由你告诉星魂大人吧,我先出去。”
“星魂大人要你来这裏是干什么的?你这就要出去?!”大司命睨着眼睛看着她。
“大司命别忘记,我们在阴阳家的地位是平等的,你没有权利盘问我。”湘夫人面纱下的眼神变得冷肃,可是大司命没看到。
只见她叉着腰笑道:“可是我没忘记,你还干过什么。”
湘夫人不为所动,缓缓地走出了地牢,耳边只有大司命浅浅的一哼。她走出地牢之后轻车熟路地走向了扶苏所在的寝殿。扶苏正在桌案前批阅公文,侍卫见湘夫人来了,行礼之后在她的示意下进去通报。
“不知夫人前来所为何事?”扶苏虽然一手仍握着书简,但是他的起身已经昭示了他的尊重。
湘夫人敛衽行礼,声音空灵而低回:“敢问公子,桑海异变究竟是为何?”
扶苏酷似始皇帝嬴政的眉毛动了动:“不知夫人这话是何意?”
“……罗网。”作为李斯心腹的刺客团,仅仅因为一群残余流寇千裏迢迢从咸阳来桑海,怎么看都不寻常。他们,可是保护嬴政的存在,怎么会轻易出动?!
扶苏沈默,这不代表他不理解湘夫人话裏的意思,而是他也不清楚。虽然同意李斯提议的人是他,但是……有很多时候,丞相的意思更能代表皇帝的意思,做决定的不仅仅是他这个公子,而是总揽事务的丞相。既然李斯将这件事看得这么重,那么,他的父皇何尝不是这么想呢?他自己一向主张宽和仁政,无论是叛逆也好,还是其他什么也好,都是大秦的子民,一旦他们意识到大秦的好,自然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他一直这么想,但是他的父皇不这么想,威胁帝国的一切,都必须要铲除!每一件事情都有理由,而父皇这么做,究竟是为何?难道仅仅是为了这个吗?
思考了很久,扶苏才说:“答案,在卷宗裏。夫人请回吧。”
湘夫人再次行礼,转过身离去。
扶苏凝视着她的背影,轻轻嘆了一口气,融进微薄的夜色中。
当夜,星魂不用多时便问出了一切,蒙恬听后拍案而起:“那便请国师将地图交给末将,黄金火骑兵立刻出发去逮捕那群叛逆分子!”
面对火气甚重的蒙恬,星魂轻轻地笑,带点自信,又带点嘲讽:“将军莫急,地图并不准确,这桑海方圆百裏山林众多,一张地图难保万无一失。若是能有人带路,那便不足为惧。”
“带路?”蒙恬微微一楞,“难不成国师还会让那个叛逆分子带路不成?”他才是最先去拷问的一拨人,什么话也没问出来。
“哼哼。”星魂笑。
“将军不要小看了阴阳家的幻术。”湘夫人说。
蒙恬抱拳:“那便太好了,劳烦国师!传我的命令,黄金火骑兵,立刻集结!”于是一群人冒着星火匆匆出发。
星魂同湘夫人坐在马车裏,控制着坐在车夫位置上的阿忠,两匹黑马飞驰着,后面是浩浩荡荡的骑兵队伍整齐而急促地前进。车子在颠簸着,湘夫人静静地坐在裏面,没有说一句话。
阿忠的手指的便是前进的方向,队伍渐渐进入了山谷。星魂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于是马车的速度渐渐慢下来,而一旁的蒙恬则催马上前守护着马车。
谷中起雾了。
“这雾来得有些蹊跷。”湘夫人说。
“不错。先看看情况。”星魂收回了术,阿忠也被放倒在一边。
移动到马车门口,湘夫人费力地看过去,发觉浓雾对面隐隐约约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显然蒙恬也发现了,他示意队伍全部停下,静待对面的变化。可是等了半天也没有任何动静。湘夫人的视野中一片浓浓的白色,但是她可以感受到对面人沈沈的气息与强烈的气势。
是谁?
这是在场所有人的想法。
蒙恬挥挥手,冲身旁的近卫说:“去看看。”
只见一骑浑身武装的骑兵策马而出,没入浓雾之中。
“不对!”湘夫人急促地说了一句,星魂皱了皱眉,凝神看去,回来的那匹马上已经没有了骑士的身影。
“你发现什么了?”星魂突然笑起来,转过头问。那眼光似乎穿透了那层厚厚的面纱。
“那个人……很强。”湘夫人没带任何情绪地说。
“哦?难不成还是天下第一剑客?”星魂似在开玩笑,又似已经看透了一切。
湘夫人认真地看着他:“这个也说不定。”
“呵呵,是吗。你倒是学会了月神的那身本事。”星魂转过头去看着因蒙恬一呼渐渐显现的人影……凌厉肃杀的骑士铺天盖地而来,又在一瞬间完完全全收了回去,一柄剑被握在剑客的手中,剑尖指向地面。微风拂过头发,那眼神就迷离在灰色的头发之下,一波一波传来的压抑。“还真是盖聂!”星魂嘴角绽开了残忍的笑容。
“星魂大人……”湘夫人似乎有些担心。
“你在犹豫什么?遇到这么强大的对手……已经很少有了。”湘夫人突然觉得眼前的星魂像是沐浴在一片血色的背景中。
因为两人在说话,蒙恬又派了一队骑兵将马车保护起来,所以并未註意到前方局势的变化,几乎就是在瞬间,盖聂的剑已经架到了蒙恬的脖子上。
“这……”湘夫人皱起眉,她看看星魂,发现他还没有要上去阻止的意思。蒙恬绝对不能死,所以她毫不犹豫地起身,越过星魂下马车去。
“你站住。”星魂命令道。
“星魂大人!”
“呵,这件事,还是我来解决。”他潇洒地掀开袍子,来到湘夫人的身边,伸出的袖口有隐隐的紫光。
湘夫人一惊:“你……”
星魂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有些嘲讽:“别以为有什么可以阻止我。”说罢便抬起步子往剑拔弩张的两人对峙处走去。
“小心。”星魂的聚气成刃不能使用过度,遇上盖聂,万一他控制不住,会很危险。湘夫人一清二楚。
“要是我有事,你难道就不会发挥你的作用救我吗?别忘了,你跟我到底什么关系。”
望着星魂的背影,湘夫人突然觉得心口有些疼。星魂……自己是他的下属,可是,她……星魂上前去,已经同盖聂缠斗起来。湘夫人註意到盖聂手中的剑是一把木剑,居然敢用木剑去威胁武艺高强的蒙恬……不得不说,盖聂的胆子太大,剑法太好,无人可挡。
星魂手中的紫色气刃与木剑交接碰撞,竟有金石之声,不得不说,两人的实力都是深不可测,尤其是盖聂。因为浓雾和面纱的原因,湘夫人有些看不清,只能凭借颜色的变化和内力的流转判断战斗的情况,于是她忽略了背后的某些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