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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溟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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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出去吧。”嬴政半晌后这么吩咐道,音无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飞快地离开。坐回榻上,音无感觉到肋骨处又开始隐隐作痛,让她呼吸都有些困难。抓紧胸前的衣服,皱着眉努力地吸气吐气……

“娘娘,您怎么了?要传太医吗?”一个宫女进了来,见音无的模样,担心地走过来。

“……你在叫谁娘娘?我不是什么娘娘!”音无有些急躁。

“丽妃娘娘,您真的没事吗?”

音无听了一楞:“丽妃?丽妃已经死了,我不是丽妃!”

那宫女错愕:“娘娘便是新封的丽妃呀,怎么说出这样不吉利的话来。让奴婢去请太医来吧。”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音无忍痛对宫女说。

宫女见音无快生气的模样,诚惶诚恐地跪下:“奴婢不敢说了,娘娘息怒啊!”

“我是新封的丽妃?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清冷的男声响起,音无浑身一抖。“你去把太医找来,就说丽娘娘又病了。”

“是。”宫女垂首,迈着小碎步退出宫门,屋裏就只剩下音无和嬴政两个人。

音无急促地呼吸着,显得极为痛苦,但是面对嬴政又不敢出声,只能硬生生地忍着,空气裏这便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

嬴政站在阴影裏註视着她,很久之后问道:“很疼吗?”

音无没有说话,摇摇头,但是她不知道自己的脸都是青的。

嬴政缓缓地走近她,慢慢地说:“你不需要逞强,痛可以说出来。”

她怎么敢说!开玩笑。

“你跟她一样,就算是痛也不会说,因为我是皇帝,是可以主宰你们的人,对吗?”嬴政的声音起伏不大,但是裏面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你们怕我,所以不敢违逆我,所以沈默。”

音无觉得这一点他倒是看得清楚,但是她也不敢表现任何的情绪,只觉得越来越难以忍受。嬴政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的面前,离她极近,音无抬起眼睛甚至可以看得见他脸上细细的纹路。

“哈……”轻呼一声,音无防备地后退,这么动了动,便觉得更疼,最终喊出声来。

嬴政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抿紧了嘴唇,熄灭了眼底的微光,不再说话。太医在不久之后到了,诊断之后叮嘱音无要再多休养一段时间,音无答应下来。

缩在被子裏,微微偏头就可以看到嬴政还站在隔断的屏风后面,露出了玉冠束的髻,他似乎在看空中高悬的明月。音无警惕着他的动静,想等他走了之后再睡,可惜嬴政一站就是半个时辰,音无的眼睛开开合合,实在睡不安稳。

“睡吧,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直到这个声音传来,音无才勉强放下戒心,潜意识裏一面告诉自己不要轻易相信一个帝王的话,一面又耐不住睡意,眼皮终于合上。最后的时候,她依稀看见床边站在一个挺拔的影子。“……凤儿。”喃喃地叫了一声,最后沈沈睡去。

阴影裏,一个黑影跪在下面。嬴政眼皮都没抬,只说了一个字:“说。”

那黑影分明是宫裏的暗卫,只听他道:“丽妃娘娘是白家的后人,族人被封在郦郡。出生便被东皇太一带到阴阳家,是从小培养的天才,封号‘湘夫人’,但是已经叛逃多年。娘娘还是帝国通缉的要犯,杀手华鬼。”

嬴政听到这裏,手一顿:“穆公大将白乙丙将军之后?”

“是。”

“她为什么要叛逃?”

“听说,娘娘是韩非的养女。”

嬴政眉头一皱,居然扯上了韩非。“你下去吧,明日把详细的结果呈上来。”手中的毛笔停了下来,阴阳家,杀手,韩非……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烛焰摇晃着,因为太医开的安神的药,音无睡了一天一夜都还没有醒过来。嬴政起身步入内室,立在床头註视着她的脸。看得出她很憔悴,很疲惫。她与丽姬有本质上的区别,呵,她们原本就不是一个人,只是他想要把她们混作一团而已。他的寂寞,需要一个人来填补,那个人曾经是丽姬,但是她始终不属于他,她的心裏有一个荆轲。而且,她死了。现在,他找到了一个酷似丽姬的人,不过,她能够属于他么?

音无真正地恢覆健康已经是夏末,棠棣的花在那时像火一样,水红色的花瓣纷纷扬扬洒了漫天。她坐在院子裏静静地看着这满园的风景,脑子裏却想着要怎样逃出去。她发觉嬴政常常整晚整晚地立在她的床前看着她,目不转睛,一动不动,像是幽灵一样,很多次她在半夜转醒都会被吓得心跳漏拍。但是他的目光看得很远,仿佛在透过她註视另一个已经不在这个世上的人。可即便这样,音无也很害怕,她怕他真的把她当做他妃子,然后对她用强。所以每次发现嬴政在半夜看着她之后,音无就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但是嬴政的事情一直很多,音无其实很多天都看不到他一次,她不知道的是,嬴政经常在她睡着的时候来看她,看看她熟睡时候同丽姬一模一样的表情。他确实是在通过她想念另一个人,而且这种思念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越发浓烈。

那是个雨天。接近冬季,下雨天冷得不像话,宫裏还没来得及准备厚一点的被子,音无依旧盖着薄被入睡,半夜就被冻得缩成一团。嬴政那天恰好早早地处理完了政事,子时不到便从主殿来到了寝宫,走进去一眼便看到了微微发抖的音无。看着团成团的小人,心头蓦地一动。丽姬也很怕冷,冬天睡觉的时候常常会无意识地缩着身体,音无连这个姿势也与她一模一样,嬴政恍惚中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躺上床,像多年之前对丽姬那样,将轻轻音无翻过来,搂进自己的怀裏。因为有了热源,音无下意识地靠过去,还在他的胸口蹭了蹭。

……嬴政很久不曾有过的感觉浸遍了全身,他低头看着熟睡的音无,似乎犹豫了一下,最后将脸凑了过去。她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是一股茉莉的味道,钻进他的鼻孔,让他全身都放松了下来,有点贪恋这种气息,嬴政半闭着眼睛,轻轻地吻住了音无的嘴唇。

怀中的人简直像是蜜做的,从嘴唇传来的甜香让他有些把持不住,情不自禁地舔舐着那娇嫩的唇瓣,舌尖传来诱惑一般的感觉,轻轻地碾转一番,他撬开了怀中人的齿关,把这个吻加深……音无在睡梦中只觉得呼吸渐渐变得有些困难,很难受,便微张了嘴巴,却更加方便了嬴政的长驱直入。

“唔……”细若游丝的细碎呻|吟让嬴政一阵意乱情迷,顾不得其他便把音无压在了身下,伸出手去解她的衣带。

音无模糊中感到自己的身体有点不对劲,黏糊糊的,还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身上不安分地动来动去。睁开眼睛,却发现一个男人在吻自己的身体。意识一下子清明,音无把埋首在自己胸前的人狠狠推开,扯过被子将自己裹住,惊恐地缩到一旁。

“你别过来!”音无的声音有点颤抖。

比起狼狈害怕的音无,衣衫半解的嬴政倒是很镇定地坐起来看着她。窗外是沙沙的雨声,时不时划过空中的闪电将室内映得一阵阵的亮,而空气裏的一点暧昧气息尽数被紧张的对峙取代。音无紧紧抱住自己,手指掐着诀,打算随时防御嬴政的不轨举动,但是嬴政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不放,露出胸口处大片的肌肤,分明上一刻还在情|欲的海洋,这一刻便已经镇定自若得像是刚刚批完了公文的模样。

“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睡吧。”嬴政说完这句话,径直起身,拉好了衣服便走了出去。直到他的气息已经消失在宫殿外,音无才渐渐放松下来。

“呼……”闭上眼睛,扯紧被子的手松开,薄被便从她的身上滑落。音无的皮肤并不光滑,上面有大大小小的伤痕,甚至同一处地方有好几条层迭的疤,可是现在可以清楚地看到片片红色和未干的水光。倒在床上,音无把脸埋进被子裏,没了声息。如果有人在一旁,一定会觉得音无已经睡着了,但是细听却可以听到无助的哭声。就算嬴政真要对她做什么,她也无力反抗。他是一国之君,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做的,而她只是万千草芥中的一颗,只是长得有点像一朵已经枯萎了的花。他不可能不知道她的身份,完全可以找一个懂阴阳术的人把自己的阴阳术给封住,也可以用药让自己没有行动力。只要他愿意……而且,是因为他,韩非才会死掉!音无觉得,这么下去,自己一定会疯掉,她必须要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可是一切来得都比音无想得的迅速,第二天,音无便发现自己被他变成了一个普通人,一个只能靠着他存活的后宫嫔妃中的一个。那是血契,大概是在她熟睡的时候做好的。音无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一个帝王的可怖。

她最害怕的就是夜晚的来临,因为她不知道嬴政的耐性什么时候会被她消磨殆尽,等他不耐烦的那一天,也许就是自己生命的尽头。每当嬴政从身后抱住她的时候,音无从来都是浑身僵硬紧绷,热气打到她的耳朵上,便让她越来越清醒。可嬴政不说话,也不动作,只是这么静静地抱着她,似乎把她当做了一个抱枕,但是很可惜,音无无法把他当做一个暖炉。

“我不会把你怎样,只要你不愿意,我就绝对不会碰你。”嬴政的声音在暗夜裏响起,格外清晰。

音无背对着他,眨了眨眼,嬴政看不到。她能相信吗?

“我说过的话,绝对会兑现。这是一个君王的原则。”嬴政接着说。

“……真的?”她依旧将信将疑。

“转过来,看着我说话。”嬴政没有用“朕”,而是自称“我”。不待音无回答,嬴政的大手便将她翻过来,让她枕在自己的臂弯裏,嬴政的眸子认真地註视着她。

音无挪开目光,看着他绣着龙纹的领口,哑着声音:“可以相信吗?”

“为什么不试试看。”他说。

“……那,好。”音无下定决心一般,又好像在为自己打气。

嬴政拍拍她的背,微不可察地笑了笑。

不得不说他是一个守信的君王,直到音无离开,他都没有再碰过她,至多就是亲亲她的额头,浅得让她以为是羽毛拂过。他们每夜相拥而眠,像是多年的夫妻,已经成为了亲人。嬴政对她很好,她不必对他行礼,不必理会周围的一切,尚坊会做她最喜欢的食物,嬴政会赐给她穿的戴的,偶尔也可以得到他带来的新奇小物件。他甚至会像寻常的丈夫为音无描眉,亲自为她画像。宫中更没有什么可以打扰她,宁静,平淡,音无甚至有一种生活在香格裏拉的错觉。

除了自由,他什么都可以给她。而现在,自由对于她也没什么用。嬴政到后来几乎就是在纵容她,她到过云阳国狱,查看过卷宗,调查过韩非之死,嬴政都不闻不问,甚至还许诺她可以提出一个要求,无论这个要求是什么他都会答应,但是机会只有一次。音无白天会去藏书楼,试图在十几层的藏书中找出她想要的《巫传》——她依旧没有放弃,她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离开,而嬴政似乎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当音无终于翻遍了所有的书都没有找到《巫传》后向嬴政提出了那个被允诺的要求——她要出宫——的时候,嬴政没有惊讶,只是有点不易察觉的黯然,至少音无没有察觉到。

那天的记忆依旧很清晰,站在院子裏,嬴政背对着她,月亮很圆,地上的积雪反射着月光,一切都很明亮。听了她的话,嬴政的声音依旧没有太大起伏,他只问:“你非要这样做吗?”

“陛下不是答应过我吗?”音无轻声说。

“我说过,除了自由,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但是陛下没有说音无不能要求自由。”

“看来我疏忽了。”嬴政转过身。他很少有表情,总是那副模样,好像天地间没有什么事可以让他动容,但是音无知道,入夜之后,他会表现出他隐藏得深深的寂寞与孤独。高处不胜寒。帝王的位置是独一无二的,所以他的身边註定没有他人,他註定孤独。但是任谁都是不想孤独的,可是承担了那份荣耀和责任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而至高无上的位置需要的代价就是不会再信任他人。“我答应你的要求,不过你也要答应我的要求。”

音无一楞:“陛下请说。”

嬴政走近她,抬起她的下巴,离她极近地说道:“你不能死在我之前。但如果哪一天你真的不在了,我也会把你的尸首找回来,埋入我的陵墓。”

“陛下,这……”音无一瞬间的错愕,随后便被堵住了嘴巴。

嬴政霸道地封住了她的嘴唇,两年来的第一次。冰凉的气息透过嘴唇进入口腔,音无缩了缩,却被抱得更紧。他死死地箍住她的腰身,让她紧紧地贴着他,不留一点缝隙。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让她无法逃脱,深深地吮吸着她的唇瓣。有点甜腻,又有点苦涩,他爱不释手。灵活地撬开她的嘴,扫过她的齿列,从舌尖开始蔓延的愉悦让他沈醉。

这是个绵长的吻,像是要吸取她的魂魄。不知过了多久,嬴政才放开了她,四片唇瓣离开的时候,还勾着未断的银丝……音无的嘴唇有些红肿,泛着水光,让他更加垂涎。音无浑身发软,吓得不敢动弹,只得抓住他的肩膀,头垂得低低的。嬴政亲亲她的额,两人鼻尖抵着鼻尖,无比亲密地贴在一起,音无能清晰地感受到嬴政的呼吸。她想要逃开,但是却挣不脱。

“如果受了委屈,就回家。”嬴政轻声说,依旧是云淡风轻的语调,音无听得心中一跳。有一瞬间,她很迷惑,他到底是把她当做了谁,丽姬,还是音无?她又很害怕,害怕自己沈溺在这样不明不白的温柔中就走不出。指尖收紧,咬了咬嘴唇。谁知嬴政又凑了过去,轻轻地啄着那红肿的唇瓣。音无扭过头,那些细碎的吻便落在她滚烫的颊边,嬴政索性就将她抱在怀中,两人的影子交迭在一起,静默而立。

不知何时开始下雪,雪花落在两人的头发上,肩头,就像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模样。

看着这纷纷扬扬的落雪,站在咸阳宫最高处的嬴政註视着天边,对自己说,等待。

躺到床上的时候,音无突然觉得像回到了几年之前,周围的布置一点都没有变化,还是她走的时候的模样,只是棠棣正开得茂盛,繁花一树。因为赶路带来的疲惫,音无很快就睡过去,半夜,背后突然变得温暖起来,她知道是嬴政来了。往裏面挪了挪,但是立刻就被捞过去,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干燥的嘴唇凑过来,轻轻咬着她的后颈。音无浑身颤了颤,伸手去拨开他,但是嬴政不依不挠地直接把她压住,翻身便叫她动弹不得。

“不行!……”所有的话都被吞没在狂风暴雨般的吻中,音无不一会儿就气喘吁吁云鬓凌乱。不过这还不算完,嬴政的手趁她不註意伸向了衣带,三下两下衣服就松了,随后拨开领口,带着茧子的手指直接接触了肌肤,激起音无一身鸡皮疙瘩。“不要……停下、快停下!”音无挣扎着抓住了他的手。她想起了与白凤的无数个夜晚,她明白他想要干什么。

攻城略地暂时停下,嬴政眸子裏闪着莫名的光。看着音无,他低哑又诱惑的声音钻入她的耳中:“别任性。”随后从脖颈开始往下烙上属于他的痕迹。裸露的皮肤上留下密密匝匝的红艷,嬴政的手也不闲着地抚摸着她的肌肤。

“唔……”不自觉地叫出声,嬴政的动作顿了顿,随后更加激烈:“你看,不是很喜欢么……”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完全掌握在了这个人的手中,音无胸腔中的一股羞耻感蔓延开来,右手泛起了蓝光,用阴阳术制止了嬴政的行动,喘息慢慢地平息下来。

“为什么?”嬴政问。

音无扭过头不看他:“没有为什么。”

“你看着我。”依旧是这句话,但是接下来的完全不同,“我等了那么久,为什么,你为什么还是不愿意?”即便是在说这样的话,嬴政的脸依旧是没有表情的冷淡。

音无挣开他,把自己抱住,缩成一团,传出的声音闷闷的:“你说过,不会强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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