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匈奴此次南下,气势凶猛,准备充分,我们必须要全力作战!”
“……”
“他们联合了漠北的一些游牧民族,所以军纪不严,这就是突破口。”
“云中郡传过急报,这次他们是有备而来,不能再把他们看成是乌合之众!”
“……”
“骑兵是关键。”
你一言我一语颇为激烈,嬴政端坐在御座上,流苏下的眼神让人看不清。音无听着他们的话,手指不停地一屈一伸,在探查着什么。星魂脸上罕见地没有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此次的反攻由蒙恬任指挥,务必要求把匈奴人一口气驱逐出去。国尉协调各部调集粮草补充军需,不得有误。”嬴政严肃地发话,声如洪钟,“阴阳家的两位也会随军。”
“遵命。”
大军开拔之时没有隆重的仪式,因为他们是去救急。从蓝田军营出发,条条黑龙蜿蜒前进直指云中,蒙恬、星魂和音无站在山岗上望着军旗飘舞的方向。他们会提前到前线去,扭转局势,所以要动用阴阳秘术。
“你可还受得了?”星魂问。
“没事。”音无抬起手开始掐覆杂的印,脚底是血色的阵,随着音无的手越来越快地舞动,勾勒的线条发出猩红的光。不多时,山岗上便是一人不剩,只有空寂的风在回响。
音无不是第一次上战场,在她做“华鬼”的那段时间,正是秦灭六国的紧张期,大战小战不断,踏过无数尸体的战场也是常事,在军营外,音无遥望着苍山万裏,背后便是血色残阳。旌旗飘舞,不同服装的尸体交迭在一起,刀戟林立,秃鹫在斜阳下撕咬着残破的尸体,空气裏弥漫着让人作呕的味道。很明显,刚刚结束一场交锋,还未来得及打扫战场。
匈奴的骑兵们喜欢偷袭,灵活机动是他们最大的优点,来无影去无踪,秦军以步兵为主,很难在草原上对他们进行集中打击。没有固定编制,所以打不过就跑,跑了再次集结又继续来打,弄得你烦不胜烦。如果你执意要去主动去找他们,往往行军好几十天都未必能找到一匹马的影子。在这样的战争中,中原往往是被动的,只能随时战备,防止被打得措手不及。先前如李牧,现在如蒙恬。秦国和赵国几乎算是中原的屏障,从战国时期开始它们就一直肩负着抵御外侮的重任,在边关都驻守着数量相当的精锐部队,就连秦灭六国的时候都没有调走过这裏的一兵一卒。匈奴是一度被打怕了的,很久不曾惹事。不过这一次匈奴不知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倾巢而出似乎要同秦军决个你死我活。无论做什么事,最怕的都是不要命的,匈奴恰恰就是一群豁出去的人,所以这回让秦军吃了大亏。
蒙恬在军帐裏同大将们商议着作战计划,星魂也去了,但是音无没去,她在周遭一带勘测地形。
“看得如何了?”星魂无声无息地出现,音无扭过头:“这裏是平原,骑兵的急进很有优势,战场必定是在长城之外,所以对秦军来说很不利,但是也不是没办法。”
“哦?怎么说?”星魂饶有兴趣地听着音无的话。
“用云车将骑兵分散,分割成小块各个击破。只要他们无法利用马的优势,凭借秦军的战力,一切都很好办。”
“蒙恬也是这个意思,但是他还说了另外的话……”
“什么话?”
“他想要借助阴阳术的力量。”
“你是说……阵法?”
“不错。他很聪明,知道我们俩都擅长杀阵,所以提出了这样一套方案。”
音无沈默了一会儿,说:“他想要速战速决吧。”
“大概。国内情势不稳,蜃楼面临起航,嬴政,也打算东巡。这个国家,看似一片宁静,实则波涛暗涌。”星魂看着东方升起的月亮,声线轻佻。“东方未晞,颠倒裳衣。今天晚上就要开始。”
“是。”
阵法的绘制最好是用水银,可是这时候哪裏去找,所以便用了人血代替。蒙恬下令将俘虏们杀头,霎时间灯火之下一片血海。一桶一桶的血被送到草野中,星魂一一验看着。
“国师大人,可以开始了吗?”蒙恬扶着剑柄,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星魂并没有看他,而是註视着鲜红的血浆,说:“可以。”
“好。”蒙恬大手一挥,一队精干的士兵上前来,每人提起一桶血,跟随在星魂身后来到用沙土在绘雏形的音无身边。音无抹了抹头上的汗,示意他们按照自己画好的图案浇上血,星魂站在图形的中央,开始为阵法加上禁制,完善后便启动阵法。
站在烽火臺上,蒙恬俯视着草原上的几个巨大圆阵,噙着笑意点点头,同星魂对视了一眼。“劳烦国师大人了。”
“哼。”星魂笑笑,没说话。剩下的就不再关他们的事了,回到营帐,星魂看到音无居然坐着就睡着了。“音无!”
惊醒过来,音无依旧觉得很疲惫。
“你怎么了?最近怎么都是这样的状态?”星魂皱着眉头坐在她对面。
“……大概是太累了。”
“太累?”星魂眸光闪动,明显不相信,他的预感一向很准,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一问,音无吞吞吐吐地也说不下去,索性也就不再说话,独自烦躁着。
战场上的气息显然是不同于咸阳的,更不同于桑海,安静地可怕,每一声更鼓都显得十分长,像是楚地的送魂歌。音无觉得好像有无数的魂魄在自己周围飘荡,无法睡安稳,她甚至有些想念背后的那片温暖……
战争……她真的很厌恶,不过既然身处其中,便挣脱不得。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上面有一层茧子,盖住了她原本柔软的肌肤。这双手杀了多少人,现在又将有多少人死在用这双手绘出的死亡地标上。
第二天、第三天匈奴的骑兵都没有来犯,但是空气裏的气息依旧紧绷。音无同星魂常常在这周围走着,肃杀的风刮过,瑟瑟的。偶尔音无会想起远在齐鲁之地的白凤,他会在做什么呢?是怎么样的心情呢?还有颜路,他还好吗?赤练呢,她又过得如何?遥远的苍天碧蓝如洗,连云也没有一朵。要是可以永远这么安宁该多好。可是星魂同音无的心境完全不同,这样无机质的宁静让他觉得颇为无聊,坐在最高的地方翻看《九歌》,他心不在焉。
第四天清晨起雾的时候,遥远的地平线处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乌云。不是乌云,而是想将秦兵打得措手不及的匈奴人。
“总算是来了。”蒙恬轻轻一笑,“全军备战!”
云车被抬出,用铁索连接,一字排开在城墻下,手执牛皮盾牌的几排步兵密密匝匝地排在高高的车下,骑兵们混杂在步兵中间,弓箭手们在云车间的缝隙中引弓不发,紧张的气息笼罩在一片军阵中。
几个硕大的阵法隐没在草地中,静待猎物上钩。
马踏土地的声音逼近,像是雷鸣一般,还能看到在晨光中反射着光的刀刃,听到不亚于马蹄声的吶喊:“冲啊!”
气势汹汹地逼近,眼看着就近在咫尺了,但是秦军依旧没有动静。突然,跑在最前面的马腿一下子弯曲跌倒,随后的马因为这样突如其来的变化而来不及剎车,纷纷撞上去……匈奴阵营一下子乱了。而与此同时,绿色的草丛中泛起了血光,像是要吞没一切地把跌倒的骑兵和马包裹住,惨呼声此起彼伏……
蒙恬抽出了佩剑,大喝一声:“上!”云车迅速推进,冲一些破了阵法的散骑们立刻就被拖入了铜墻铁壁的车阵中,弓箭手们看准时机,密密麻麻的箭雨将匈奴人扎成了刺猬。被掩在后面骑兵步兵开始了冲杀,刀剑声弥漫了整片原野,处处都是惨呼和血色。
匈奴大败。
捷报传入咸阳宫,嬴政的嘴角翘起,吩咐左右:“即刻启程前往云中。”
“是。”
一
星魂带着一群傀儡在桑海夜晚的街道上慢慢走着,当然,他没有半夜散步的习惯,只是蒙恬加紧了桑海城的警戒,星魂偶尔也会出来巡查。今天正好睡不着,索性到了街上。
夜晚的宵禁严厉,所以时间并不是太晚也到处是漆黑一片,只有他身后的大海上,蜃楼发出白昼般的亮光,甚至盖过了蒙恬的将军府。星魂缓缓地沐浴在腥咸的海风中,耳畔有些微的银铃声。
“嗯……”非常无趣。随意地转动着眸子,忽然,他发现了前方的街道上有两个人影。“有趣,是哪家的老鼠半夜还在外面逛?”然后便迈开步子朝那边走去。
天明看着黑暗处一晃而过的背影,挠挠头:“那不是三师公吗?他这么晚了还在城裏干什么?”
扭过头看着少羽,只见他的脸上也是怀疑的表情。少羽註视着那个方向回答:“我也不知道。”
“要不咱们去看看?”天明如此提议。
虽然少羽心中也有疑惑,但是年龄较大阅历也更丰富的他说:“太危险了,我们还是回去吧。”不过当他抬起头再一看,意外地发现了另一个神秘地身影,那银色的头发和犀利的目光让他印象深刻,“卫庄?!”
“什么?!”天明不禁惊呼。“难不成三师公和卫庄……”
少羽严肃地皱着眉头,思考着什么,但是背后猛地一凉,幽幽的带着变态的愉悦的声音传来:“看看我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天明转过身,一下子惊呼:“是你!”
居然是星魂!少羽觉得颇为棘手,居然会碰上这个人。同天明对视一眼,两个人迅速摆好了作战的架势,不过星魂见了,只觉得颇为好笑。
“是我没错,你们的运气真是差了点。”星魂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泛着愉悦的笑容,但是在外人看来不免有些扭曲。
岂止是差了点儿!天明内心唾骂。
星魂轻松地打量着眼前的两个人,想着是要把他们抓起来还是就这么放过算了,眼光在天明脖子上一扫,发现了他从不离身的半块翠绿的玉玦。这个东西……好眼熟……“把他们给我抓回去。”抬起手臂轻轻一挥,身后的傀儡们漂浮着想要上前。
天明和少羽咬咬牙,握紧了拳头,当傀儡阵缩紧的时候,纷纷施展拳脚大打出手。可是傀儡毕竟是傀儡,任你怎么打它都没有知觉,所以吃亏的还是这两个凡胎肉体的孩子。星魂翘着嘴角看着眼前闹剧一般的情景,右手的指尖轻轻钩了钩。如果有阴阳家的人在,必定会认出这是星魂最擅长的傀儡术。打斗中的两人突然感觉到浑身无力,难以控制身体,这下轻易地便被制服。
“放开我你这个怪物!”天明奋力地在傀儡的手中挣扎,星魂款步走在前方,傀儡们两个一组将他们俩提起来往前飘。“快放开我!!”
星魂扭过头笑:“我劝你还是省点力气。”
天明大叫:“你快放了我!要是我有什么事情,大叔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哦?可是你的大叔现在在哪儿呢?”星魂心中只道这个小孩真是十足的愚蠢,但是有有点可爱。大概就是……蠢得可爱。
“……你快放了我听到没有!”天明怒视他,挥舞着双臂,可是完全无法脱离傀儡的控制。
“唉……”星魂惋惜地嘆口气,脸上分明写着他很高兴,随后转过身向前走。
忽然,远处的千机楼传来了刺耳的钟声,星魂眉头皱了皱,嘴裏发出“嗯?”的一声,他也不知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