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名字确定下来是念云糖水铺,那当然已经考虑了将柳云视为合伙人了,也是即将走马上任的糖水大师。
糖水店铺既然是面对中高层消费者的,那出品的吃食,除了是冷藏这点要做到以外,也要考虑这些见识多广的郎君娘子夫人们,家裏头的点心厨子不常做得出来的甜品。
但,也是考虑到“糖”的稀罕程度,照常理推测的话,这个朝代运用糖制作甜品的厨子,并还没有达到她生活的上一世的时代裏、将“糖”制品的甜点制作得种类繁多、出神入化的水平,这就留了许多操作的余地给陈念莞。
而每每,一家铺子能在餐饮业立得住,都要有自己的招牌产品。
陈念莞经过周全考虑后,选定了糖水铺的主打产品,辅助产品,以及推陈出新的产品三个系列。
主打产品就是维持糖水铺口碑跟支柱型甜品。
陈念莞决定就用极富特色的双皮奶,龟苓膏,加上甜碗子,首先推出这三种甜品作为糖水铺的头部系列。
双皮奶可是本朝代还没有出现过的新品,而龟苓膏,据说还是只有极少部分富贵人家的女眷才吃过的美容极品,可谓江湖上只有传闻,难见其庐山真面目。
刚好,陈念莞就知道怎么做这一味龟苓膏,自然要将其作为念云糖水铺的头牌之一啦。
甜碗子就是用食用冰酪混合各种果子,譬如果粒,红豆,冷元子,莲子,藕片或者芋圆子等等搅拌成一碗的杂锦甜品,冰酪为主料,其他需要加什么配料,由店铺当日提供菜单,让食客选择就行了,算是万能又保险的产品。
初初开店,暂且决定先推出这三样主打品牌,陈念莞就叫柳风跟柳羊帮忙赶紧去收购原料了,特别是龟苓膏要用到的龟壳,说清楚要求后,要柳羊照着标准去搜罗龟板。
至于辅助产品,就是一般人家寻常可见的陈皮绿豆沙啦、芝麻糊啦,甜薯汤啦,白果薏米糖水啦,红枣核桃糖水啦!
这些产品是主要对象,便是那种,到店铺裏有选择困难癥,不知道该吃什么,会随口说“是但啦”“求其啦”“随便啦”的那一种食客。
提供给这类消费者的,自然就是普通、让容易接受、平平无奇的产品,准不会出错就是了。
当然,是商铺裏拿来售卖的,陈念莞会根据自己的多年煮糖水的经验进行改进,譬如说让绿豆沙更糯软,让芝麻糊更香甜,让甜薯汤更好看,绝对是与homemake版本不同的风味,能让他们漫不经心地品尝铺子裏的美食、却在尝到意料之外的口感之后,悄悄成为糖水铺的拥趸,那就最好不过啦!
最后的推陈出新产品,就是各种饮子!
因为随时节变动,那饮子采用的食材不同,所以才叫推陈出新系列。
譬如,如今杨梅上市的季节,就做杨梅水,将来豆蔻收获的时候,可以做豆蔻熟水,橘子丰收的时候,可以做橘子冰,还有木瓜汁、紫苏饮、漉梨浆等等,等等,端看到时候能采购到什么做饮子的食材而现定啦!
听完陈念莞的打算,柳云眼裏冒出了一股热切的渴望。
“表姐,你快教我吧?不然到时候开业,我还没学会,就来不及了!”
“么事,么事,我对云云你的厨艺有信心!”
柳云可是她看中的厨艺天才,这些日子在河粉店,除了帮忙做那几样主打产品,她也陆续地教了她其他菜式跟点心,上手快得很咧!
再有日日多番苦练,做这些甜品,对于厨艺技能加满的柳云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问题在于,得给柳云配个助手。
在物色助手的同时,陈念莞也在叫柳风帮忙雇用以后会在店铺裏帮忙的伙计。
那糖水铺分了郎君食客区跟娘子食客区的,当然,因为估计女性顾客会比较多,因此那娘子食客区明显比郎君食客区要大得多。
无论叫糖水还是叫甜品,寻常情况下,都是嗜甜的娘子比较多的。
柳风一口答应了,顺便带来了陈念莞要的做糖水的食材。
于是陈念莞每日除了去五柳巷监工检查进度,其余时间便在开榴花巷教柳云做糖水铺的主打产品。
龟苓膏是一种药膳,用包括龟板在内,有蜂蜜,土茯苓,甘草,珍珠粉,枸杞,干地黄,防风,栀子,女贞子,金银花,菊花,人参等二十多种辅料做成的,它性质温和,老少皆宜,不仅可以清热去湿,旺血生肌,还有滋阴补肾,养颜提神等等的功效。
在这般气温高的大热天时吃龟苓膏,恰可以清热解毒,祛除暑气。
但因为造价昂贵,本朝更是少人可以研制得出,不想现代已经可以随便买龟苓膏粉就可以在家简易自制出一碗龟苓膏,或者随便哪个凉茶铺都可以买到,本朝龟苓膏还是稀罕玩意儿,是专供宫廷的南方药膳珍品。
若不是如今陈念莞手头上的钱银充足,以及为了让念云糖水铺一炮而红,她也万万不想研制这种费钱银的甜品。
有柳风跟柳羊分头去采购回来的原料,单单是用来做龟苓膏的辅料,便用了将近一百二十两银子。
啧啧!
虽然心疼,可量大管够,想到龟苓膏上市后能赚得到的更加多多的银子,陈念莞忍下了这股割肉般的疼痛。
原料准备好后,为了后续方便,陈念莞一边启用了一个大锅直接烧煮龟板,陆续添加那二十多种辅料,一边叫小佑帮忙,将龟板磨成粉,其他辅料清洗后晒干,也如此分类处理,最后将这些粉末按比例调配后分袋装好放起来。
这样再做龟苓膏的时候,就可以直接用龟苓膏粉来熬制,比次次熬制都要花费五六个时辰来得简易方便。
榴花巷裏的其他人都去商铺帮忙了,留在铺子裏的就是段爷爷跟阿竹跟芳姐。
芳姐两姐弟瞧着陈念莞跟柳云忙个不停,本还好奇地在一旁观望,后来便主动提出帮忙。
陈念莞自是欢迎的,笑瞇瞇地道过谢,然后毫不客气地指使他们做活计,将药材分类切片磨粉,帮忙看火,直到锅裏头的龟板跟放进去的辅料都煮成了半凝固状,就来找她。
那段爷爷则坐在树荫下,瞇着眼睛,不知道是打盹儿,还是在默默看着她们忙碌。
等龟苓膏熬制好还要有些时辰,在这个当儿,陈念莞自然是抓紧时间教柳云做双皮奶。
比起龟苓膏,双皮奶的造价明显便宜多了。
但跟龟苓膏相比,只要有银子,多去几处就能买齐的龟板跟一干辅料相比,双皮奶存在着原料供货不稳的情况——双皮奶需要用到牛奶,而想要牛奶,就必须找到养牛的农户或者农场,且这些农户跟农场,最好能定时定量,提供牛奶给她们。
本朝极少有奶牛这一物种,所以只能找养了母牛的农户,但并非每个农户家裏头都有牛恰好在产奶期的,所以为了找供奶源,柳风跑断了腿,最后定下了三家,其中一家专门出产养育耕牛的,母牛数量比较多,其中有三头在产奶期,于是成为了念云糖水铺最主要的供奶供应商,其他两家农户则成为了候补。
有了牛奶,那接下来就容易多了。
花银子叫柳风买了几块冰回来,在屋裏头囤好,就可以开始制作双皮奶了。
双皮奶最重要的是做出那两层奶皮,主料是牛奶,而辅料只需要蛋清跟糖。
起锅防水隔屉烧煮,水开后,将牛奶倒进瓷碗中,用盘子盖上后,加热继续煮沸,而后取出瓷碗,放在靠近冰鉴的附近,等凉。
在放凉牛奶的当儿,将蛋清,跟细白糖搅拌均匀后,打开瓷碗盖子,可以见着上面已经凝固出了一层奶皮。
用筷箸轻轻将奶皮揭起一角,慢慢将牛奶倒进方才搅拌好了蛋清的碗裏头,如此,瓷碗裏就只剩下了奶皮跟些微的牛奶。
将与蛋清液混在一起的牛奶再度搅拌均匀,而后又倒回瓷碗裏,等碗底的第一层奶皮慢慢浮起,若是没有成功浮起,可以用筷箸挑上来。
接着便再度盖上瓷盖,等锅裏的水煮开,再度放入锅裏,约莫大火煮一盏茶(十分钟)的时间,熄火,利用余热烘煮半柱香(三分钟)后,取出等其慢慢冷却,顺利的话就会凝固出了第二层奶皮。
如此,成功的一份双皮奶就算完成了,瓷碗合盖,放入冷藏柜冷却至少一个时辰,要吃的时候取出,在面上加入红豆,就是经典的红豆双皮奶啦!
陈念莞厨艺过人,用蒸锅一次就煮六个瓷碗,而后成功得得到了六碗双皮奶,等冷藏过后,陈念莞把这六份双皮奶拿出来,屋子裏头恰好一人一份。
每个人都开动起来。
嗯嗯嗯,摇一摇,有豆腐那种细腻的脆弱感,闻一闻,蛋奶飘香,舀一勺,像是炖蛋那般鲜滑纤弱,尝一下,顺滑甜嫩,入口即融。
从来没有尝过用这种方法做出来的甜品的众人,均如品尝珍馐仙品,难以置信。
那段爷爷吃完后,甚至直接掏出瓷碗不停敲起来,意思是还要。
“爷爷,陈东家只做了一人一份吶,没了没了!”阿竹跟小佑在一旁劝。
陈念莞则看向还在回味的柳云:“云云,接下来,该你了。”
“好的,表姐,看我的!”
刚刚尝过双皮奶美味的柳云干劲十足地走进了伙房裏,让一旁放下碗的芳姐蠢蠢欲动,欲言又止,最后看了看两个还在熬制的大锅,还是作罢。
而众人也顺着视线望向了那两个大锅。
陈念莞没有说那锅裏头熬制的是什么,也就跟柳云提过,所以所有人都不知道那锅裏正在熬制的就是传闻中的珍品龟苓膏。
但此时,众人心裏头都在想:那简单做出来的双皮奶都这么好吃了,这锅裏头放那么多药材跟食材,还要熬制几乎一整天的东西,是不是比双皮奶更好吃呢?
而他们不知道,他们以为双皮奶做起来很简单,柳云也以为很简单,但其实真正做起来,并不简单。
陈念莞等龟苓膏熬好的当儿,搬了个盆儿装了冰块进自己屋裏头,躺在榻上美滋滋地忙裏抽闲大个盹儿的时候,听伙房裏柳云不时传来的大叫。
“怎么会这样?”
……
“又失败了!”
……
“为什么呢?”
陈念莞就知道,肯定是柳云在蒸煮牛奶的当儿,没能成功凝固出奶皮。
双皮奶双皮奶,毕竟,能凝固出来两层奶皮才是关键哟!
不知道实验了多少次,柳云才终于第一次成功将奶皮凝固出来,而这个时候,天边的夕阳西下,天色在慢慢暗沈下来。
“云云,要准备晚饭咯!”
“知道了,表姐!”
虽然实验如此多次,柳云才首次成功做出了一碗可怜兮兮的双皮奶,那奶皮还破破烂烂的,拿成品给陈念莞看时,她还颇不好意思的。
“表姐表姐,我这是今儿第一次做,你要对我有信心。”柳云铁心明儿要继续加倍练习。
陈念莞笑瞇瞇的:“好啊好啊,表姐一向对你有信心。”
等晚饭过后,芳姐帮忙收拾碗着,清洗完后,踌躇了一下,咬咬牙,走到了陈念莞住的厢房,鼓起勇气说明了来意。
“你想学做双皮奶?”陈念莞诧异。
“不仅仅是双皮奶,还有,我,还想学更多的。”芳姐慌忙解释,“我知道,你们要开个铺子,我,我想到铺子裏头帮忙。”
芳姐在小佑引荐到陈家河粉店做活计时,跑堂过一段时日,算是对吃食铺子也有经验。
自从弟弟要陪段爷爷到府城,她不放心跟来后,住在榴花巷,就闲下来了。
虽然小佑并未说什么,也跟阿竹说过,可以安心住下来,可平白得了这般的好处,芳姐只觉得受之有愧。
芳姐跟阿竹是在三年前,流亡的途中,遇见小佑跟段爷爷的。
那时候小佑才不到十岁,却已经稳重得很了。
他们因为饥荒从老家南下寻找活路,途中被人欺凌,是小佑出手相救。
那会子小佑就开始四处找零工干活,因为不放心年迈的段爷爷一个人,看芳姐跟阿竹也孤苦无依,于是就拜托他们照顾爷爷。
如此,四人一直南下,结伴到了抚宁县,见抚宁县政清治明,于是在城隍庙裏头安顿下来。
很多时候,小佑到外头寻活计,芳姐也会去城裏寻一些浆洗缝补地活儿赚几个铜板,至于阿竹就一直陪着段爷爷。
后来小佑到了府城,引荐芳姐成为了河粉店正式的活计,也是为了他们能在府城照顾好段爷爷。
如今人在榴花巷,他们都有了安身之处,段爷爷亦不像在城隍庙裏头居无定所,需要人时时看着,芳姐就想带着弟弟一起出去找活计。
听说陈东家又要开铺子了,芳姐心裏尤其心动。
在河粉店干过,她知道陈东家开的店铺雇用的伙计,月俸都高,她也不怕苦不怕累,就是,先前在河粉店她是主动不干的,不知道陈东家还愿不愿意雇用自己。
这天下午亲眼见着陈东家教柳厨子做这吃食,她心裏头就动了也想学做的念头,憋了一日,现在终于忍不住说出了口。
陈念莞的铺子正在找人呢,芳姐说想学做甜品,她没有啥不乐意的,就是,这做厨子,关系到甜品的制作方子,得找个嘴巴密实,人品牢靠的,另外还得手艺过关吶!
“我,我跟陈东家签那啥契书,保证不说,说了天打雷劈。”芳姐举手发誓。
陈念莞考虑了片刻,“那,我先跟你拟个保密协议,你明儿跟着柳云一起学做甜品,要是过关,我就聘用你做甜品厨子,要是不过关,你便还是到糖水铺做跑堂,行么?”
“行,行。”芳姐高兴地点点头。
她其实年不过十五岁,比陈念莞还小半岁,从逃亡到做乞儿好一段时间,流离失所,从没得到过正经的活计,在陈家河粉店做跑堂是第一份,如今眼看能得到第二份,怎能不让她高兴?
只要跟着陈东家好好干,银子,一定会有的。
芳姐想起在陈家河粉店跑堂一个月后,拿到手二百五十文钱时,兴奋得直发抖的那一刻。
那可是她人生第一次靠自己赚得那么多铜钱,将这二百五十文钱带回去给弟弟看时,她几乎哭了起来。
如今赚钱的机会再次被她争取到了,她要好好把握才行。
锅裏头熬制的龟苓膏,半夜时熄火,次日凌晨起来一看,锅裏头除了熬烂的辅料,更多的是深褐色接近黑色的透明凝固体。
陈念莞将裏头的余渣全捞了起来,留下一大锅像是琥珀的晶状体,软软的,滑滑的。
这龟苓膏就算是熬制出来了。
她将这些龟苓膏全部用大木碗装了起来,同样放在冰鉴旁冷藏过一段时间后,才拿出来一些,装进了六个碗裏头——恰好给屋子裏留下来的人每人一碗,用勺子压碎,加入了蜂蜜跟牛奶,还洒了些白芝麻。
这就是熬制了那么久做出来的好东西?
昨天吃过双皮奶的众人期待已久,纷纷端起来尝一尝。
嗯,有点苦,又有点甜,吃起来弹口细滑,比起双皮奶,又是另一种风味。
“好吃吗?”
众人有点头的,也有摇头的。
毕竟是药材熬的,带一点苦涩,不是谁都喜欢这种味道。
唯有段爷爷,又开始拿出瓷碗敲了起来,表示自己还要。
征询过陈念莞后,柳云到屋裏头给段爷爷有装了一碗。
“哎,你们真不识货。”陈念莞看着说不喜欢的阿竹跟小佑道,“这龟苓膏,可是好东西,天底下能有幸随时吃得上这甜品的,也就只有宫裏的贵人了。”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