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二郎看着这位显然吃惊不小的同窗,不明白他何以这般发问:“永昌侯府?我是第一次进京,并不认识永昌侯府的人!”
他应该跟永昌侯府有关系吗?
张二郎看杨季山还死死瞅着自己的脸,下意识伸手抚了抚。
这人,是见着自己的脸,才这般吃惊的?
对了,先前在鹿鸣苑,亦有大人见着自己的脸震惊的。
如今这位同窗又这般问,莫非是,他与永昌侯府的什么人,长得相似?
张二郎这么一想,算是对当时庞眷和大人的反应释怀了,没再往心裏去,回屋裏头去整理床榻,收拾案桌去了。
却不知道,身后,杨季山看着他的背影,脸色绯红,眼裏闪过一丝嫉恨。
他出了屋子,那先前跟他形影不离的两位学子也跟了上去。
“杨兄?杨兄?”
“去,给我查查这张玉郎,是不是当真跟永昌侯府没半点瓜葛!”杨季山恶狠狠道。
另一头,陈念莞与柳青回到了城裏。
改变想法,掐灭在内城买酒楼的打算,先找外城的酒楼,等再外城站稳了脚跟,不怕攻不进内城。
陈念莞在外城找了牙行,才发现在外城的商铺也不便宜,好路段的酒楼,也要二万两到三万两的样子,实在让她难以下手。
“这也太贵了!”
“陈娘子,这在京城买商铺不比别处,那价格自然贵的。”牙行的伙计笑瞇瞇地,“你想,多少人想到这京城裏头来啊?你要拥有了一家商铺,日后也算是半个皇都人,在皇都有了产业,就是在天子脚下做营生,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到,又都是人人都想做到的事儿!但京城裏头的商铺到底是有数的,寸土寸金,可不就贵了嘛!”
陈念莞无奈,勉为其难地挑了两家酒楼去看。
大概是受昨儿在内城见过的酒楼影响,那酒楼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既然买不到合心意的,那就退而求其次,租吧!
既然是租了,那当然租内城的。
原本她就想,若是要在京城开酒楼的话,至少两层的大酒楼,那才气派,名头才响。
京城裏头有大大小小的酒楼食肆,就像之前沧莫南说的,京城裏头数得上名字的大酒楼有十多家,内城裏更是齐聚了月满楼跟御风楼两家最知名的酒楼。
所以她再要开酒楼,想打出名头,那酒楼在气势上就不能输这两家。
兼之本人觉得既然是租,有足够的钱银,自然也要租个好地段的好笋盘,于是又变得挑剔起来。
而后接连看了三日的商铺,都没找到心水的,然后就emo了!
假大大富婆.陈东家.真贫穷百姓,看得满意的买不起,租得起的不满意!
唉,忧伤!
原本以为开酒楼也应该跟先前一样,买了商铺,而后叫人裏改造装修,做炊具找伙计就齐活可以开业的,没想到,京城的创业大计,在买商铺第一步就难倒她了。
要先降低要求租个楼盘做着先吗?
或者买一家像府城西店那般规模的小商铺,从河粉店做起?
不行不行,她既然有钱银,为什么要委屈自己?
现在找不到满意的,不等于过些时候找不到满意的,或许,机会就在转角处呢?
陈念莞如此安慰自己,又想到巍峨的月满楼,忍不住羡慕嫉妒恨,啧啧,光是这酒楼铺子本身,价值就要五万两吧?
施家还真有钱!
想到施家,就想到了施存祈。
对了,便是他不沾手酒楼的事了,可对京城裏头的环境熟啊,指不定能让他推荐一下哪个楼盘好,之前说着想要去拜访他的,结果看楼盘忙起来,都给忘了。
陈念莞找出了从月满楼大掌柜打听到的地址,让七木给备下礼品,就坐马车去拜访施存祈去了。
施存祈住的宅子也在外城。
距离香桂街也没有太远,陈念莞快到附近的时候,小佑下车问了问路,很快找到了。
门房瞧见他们自称是楚州抚宁县来的,很快回去禀告了自家老爷。
然后,来接见陈念莞的不是施存祈本人,而是施存祈的妻子方氏。
方氏是长得很端庄的一位妇人,大概从施存祈口裏提过在抚宁县跟她买个两个方子的事,对陈念莞印象很好。
“你就是那位会做腊味的陈家姑娘啊!”
施存祈在年前买回那一批腊味后,除了给月满楼送过去,还留了给自家房裏头,作为二房的人自然也分了不少,方氏很喜欢那腊味鲜甜的味道,再加上夫君连买两个方子,让月满楼盈利裏了不少,尤其是推出鱼腐后,明海大师也闻言光顾,给月满楼赚足了面子,也在施老爷处获得了十分满分的讚赏。
随后接到杨掌柜的来信,知晓这位陈家姑娘又研制出了新菜式,夫君于是又跑了抚宁县一趟。
这一次,夫君带回京城的,除了一批腊鱼腊肉跟腊肠等等,还有便是陈家河粉制作方子。
原本夫君离开京城到抚宁县,就是请示过施老爷的,施老爷亦是叫了大掌柜与他同行。
有了前头鱼腐的成功,若那抚宁县的奇人当真还有新鲜吃食,施老爷愿意让利签契,大掌柜便是代表施老爷的意愿,并可视具体情况便宜行事。
这不,成功签下陈家河粉制作法子,还有购进了一批新味道的腊味。
腊味在月满楼推出后便大卖特卖,许多人都来尝鲜,而陈家河粉亦在京中独树一帜,施存祈更让施老爷满意了。
“这啊,可都多得陈娘子愿意跟我家夫君合作!”
方氏看着郎君装束的陈念莞笑。
陈念莞尴尬了。
跟施存祈的合作也是钱银付讫的,她就是晓得怎么做鱼腐跟河粉,但能否从中获利,获利多少,都得看合作方如何营生。
月满楼名气在,有那么多现成的食客,任何新鲜吃食在楼裏上新,怕都是能被食客第一时间获知,而后赚取盈利的。
施存祈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怎能不成功?
想到自己会做的吃食在京城最大的酒楼裏受欢迎,陈念莞心裏有小得意冒了出来。
可不是,她做的东西,好吃着呢!
方氏笑完,便嘆气了。
陈念莞瞧着方氏神色古怪,可又沈默不提,交浅忌言深,她跟方氏才第一次见面,也不好追问,坐了一会儿,都没见施存祈有出来待客的意思,就告辞了。
明明是用她的东西得了好,怎么施存祈这个时候不出来道个谢,反而像是不想见她似的?
一年前在抚宁县跟他几次打招待,没发现他是这样的人啊!
况且,方氏不是说,施存祈利用鱼腐跟河粉,获得食客欢迎,也得到施老爷的首肯吗?
那他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撒手不管月满楼的事儿了?
等出了施府,陈念莞忍不住,问施家的管事,才从他口裏得知,这施老爷今年年初急病去世了,那之后,施家几房人就分家了。
“分家?”
“哎,其实,说到底,也就是咱家二爷太能干,遭人嫉妒了。”虽说作为下人,不该说主家不是,可如今施家大房跟施家二房不住同一个地儿,不是同一路人了,这事也是施大爷做得不地道,所以管事唠叨开了。
陈念莞才知晓,施存祈是办成了事,让月满楼口碑上了一个臺阶,也正因为如此,让施大爷戒备上了。
月满楼是施家的产业,可真正说到归属,一直都是施家长房长子掌舵的。
如今施存祈作为二东家,接连签来新方子,被施老爷越来越看重,施大爷自然心裏头不舒服,便怕这二房爬到大房头上。
恰在年后,施老爷得风寒,人没了,施大爷于是趁机联合其他两房,分家,而后把施存祈赶出了月满楼。
虽然月满楼还在售卖鱼腐跟河粉,但跟抚宁县的联系,也断了。
怕的是那陈家人跟施存祈有故,再继续合作自招麻烦。
陈念莞这才明白为何一年多以来,再不见施存祈到抚宁县去了,而月满楼的伙计,又为什么说没有二东家。
说白了,就是施存祈在月满楼的争权夺利中,落败了。
“那大老爷也是个小气的,不仅整个占了月满楼,还将施家在内城的宅子悉数归在他名下,这不,二老爷就给发落到这外城来了。”管事嘆气,“自从二老爷被迫搬到这处后,就啥事也不上心了,天天呆宅子裏大睡,就是公子姑娘,也很少见着人,更别说叫他出来待客了。”
于是,施二东家就这么做颓废大叔了?
陈念莞上了马车,直嘆气。
还以为京城能有个能用得人呢,宅家裏那么久,得,这人都差不多废了。
怕是不能指望了。
回到香桂街,陈念莞意外见着了上门的沧莫南。
自从那次在凌云阁请客后,沧莫南又来拜访了一次,知道张二郎跟曾四已经搬去梅麓书院就读了,便没怎么过来了。
今日算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么?
“陈娘子!”
“沧公子,有事啊?”
“哎!”
沧莫南点了点鼻子,颇不自在地问起了陈念莞送自己的瑶柱酱。
陈念莞就晓得了,这沧公子是冲瑶柱酱来的。
他不是第一个。
因为前头不就有江禹食过番寻味了么?
他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嗯,以后一定还有尝过瑶柱酱美食的人来找他的。
她对自家的瑶柱酱有信心。
其实是陈念莞送给沧莫南的那坛子瑶柱酱,被沧老爷跟沧莫南这些天分食完了,沧老爷一直怀疑这陈娘子或许就是老友进的那一批瑶柱酱的陈家人,拾掇着乖孙来买瑶柱酱,也叫他问问明白。
陈念莞爽快承认了,没错,咱就是那位陈家人。
就连月满楼的陈家河粉跟鱼腐还有那批腊味,也是咱陈家人弄出来的。
沧莫南震惊了。
来京路上蹭了不少顿海鲜大餐,本以为陈娘子就是做海鲜了得,没想到她研制的吃食,竟然还在月满楼登堂入室了。
啧啧,说起来,沧莫南也是在月满楼才第一次吃到过鱼腐。
据说还是明海大师非常喜欢吃的美食。
那做法,经月满楼一推出来风靡全城时,就有其他酒楼争先钻研,想堪破做法,但到现在,都还没听说有谁堪破出来。
居然是陈娘子做的?
沧莫南看陈娘子的眼光再度变了变。
啊!天底下怎么能有这么会做吃食的娘子?
啊!为什么她不是沧家的厨子?
啊!为什么她偏偏已为人妇?
陈念莞看看沧莫南崇拜的小眼神,笑嘻嘻地跟他打听起城裏头楼盘的情况。
沧莫南收拾收拾遗憾的心情,听得陈娘子这么问,如实相告,而后就知道了陈念莞租商铺的历程。
“陈娘子是想要开酒楼?”沧莫南震惊。
她一个妇道人家,竟然想在京城已经汇聚最顶尖厨子的地儿开酒楼?
“没错,可惜商铺难寻。”陈念莞问,“沧公子是京城人士,对京城各处该是很熟才是,能不能帮我看看,哪儿有适合做酒楼的商铺出租?最好在内城,外城的话,要地段好的,楼盘呢,不低于两层……”
沧家是皇商啊,既是背靠官家做生意的,肯定对京城熟悉了。
而且绝对少不了会置办商铺,或许,沧家手头上就有呢?
跟沧莫南租商铺,或许,能像租这宅子这么简单呢?
又或许,能从他手裏直接买个便宜的笋盘?
为了让沧莫南给自己打听打听行情,陈念莞很大方地从库房裏头——伙房旁边的一间大厢房,被她拿来了当存放酱料的库房,挖了一小罐瑶柱酱给沧莫南带走,没收银子。
瞧,看在她这么大方的份上,都该给她带点儿好消息伐?
沧莫南带着一小罐瑶柱酱回家给沧老爷,而后交代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将陈念莞在京城找楼盘开酒楼的事也一并汇报了。
沧老爷听乖孙确定,这陈娘子就是自己推测的陈家人,还想开酒楼,那眼光落在那罐瑶柱酱上就再也没有移开过。
陈家人倒是能耐,竟然培养出这么一位能干的女儿。
沧老爷又想起了老友买回来的那一批瑶柱酱。
陈娘子,既能做出鱼腐那种精巧的吃食,又懂得做这美味的瑶柱酱,并且已经是举人夫人了,还舍得下身份出来经商,怕也是有几分魄力,还能将自己做的吃食卖与月满楼,该是有真本事的。
沧老爷又想了想。
但举人夫人放下身段也要从商,莫非是为生计所迫?
听乖孙的形容,他们是县城裏的小民,行住衣食不甚讲究规矩,那张二恐怕家境也不富裕,读书郎钱银花销上大,据说也不是能考国子监的大材,便是来年他考中进士,要谋官,还得运筹,少不得钱银铺路。
所以陈娘子开酒楼,是为了将来给夫君助力?
他是商人,眼见着有潜力的一门营生,不去做,那心不甘。
可做吃食,对他来说,是新领域,陌生得很,要想参与,可得冒大险,总得让他占点甜头不是。
沧老爷瞥了一眼乖孙:“那陈娘子,可有说对酒楼有何要求?”
“楼盘必须得两层,最好在内城。”
两层?一上来就开大酒楼?胆量不小啊,绝对是对自己有信心。
沧老爷还以为陈娘子要开的是一家普通酒楼,意外之余,更笃定了。
从商很多时候,就是冒险。
既然陈娘子一开就想做这么大规模,怕也是笃定不会亏本了。
“我们在内城,是不是有两层的楼盘,可以拿来做酒楼的?”
沧莫南想了想,还真想出了一间,再看祖父时,脸色都变了:“祖父,您不是想拿来给陈娘子做酒楼吧?”
那是两年前刚搬来京城时,打算做沧家布坊的,可买得仓促,地段有点偏,后来又买了另外一处商楼,原本那地儿就留作仓库了。
沧老爷点点头。
“不过,我们可以便宜租给她,但是有条件的。”
沧老爷的条件就是,陈念莞的酒楼,他们沧家得入伙,并且要对半分成。
啧!
陈念莞得知这个条件时,第一感觉是自己被大白鲨给盯上了。
她辛苦开的酒楼,还得给人分五成,想屁吃咧?
这沧莫南也狡猾,一开始不说附加条件,直接带了陈念莞到内城看商楼。
那商楼的格局一看就是布行规格,下面一层卖绫罗绸缎,布帛毛裘,第二层是缝纫裁衣,特制订造,后院便是库房。
租下来,改建一下成为酒楼,也未尝不可。
地段是偏了一些,离最近的商业街区远了两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