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又嘟哝了几句,便分手了。夜雾这颗心顿时就悬起来了,他简直一刻也不能呆在这裏了,但巡逻很严,一时无法脱身。一直到后半夜,趁士兵换岗的时候他才冒险逃出来。
夜色漆黑,他凭着北斗星判断方向,天亮的时候,遇见几个当地人,一问才知道,大营在红河城附近,而他差不多走了半夜的冤枉路。夜雾急得大哭,好心的当地人送了些干粮给他,并给他指了一条最近的路。夜雾顾不得磨出水泡的双脚,拼命奔跑,可是还是晚了一步。
夜雾嘴裏祈祷着:“没事,没事,公子,没事……”泪水飞满脸,心裏慌乱极了,这种慌乱他曾经经历过一次。那年他十岁,身为将军的父亲被人追杀,父母兄弟死于乱兵之手,小小的他被砍伤,躺在路边,奄奄一息,危险而孤弱无助。
他命不该绝,恰逢从此地路过的子衿,是子衿安葬了他的父母家人,并把他救下来,收留他,教他读书写字,教他骑马射箭,学习功夫。公子是他的恩人,可是今天需要他夜雾来报答的时候,怎么一点忙都帮不上啊!
天色渐渐暗下来,他们沿着山势拐过一道弯进入山口,山口处横马立着很多穿着北朝服装的士兵,士兵挡住他们:“站住,不许进山。”
夜雾不理他们,要闯过去,当头的小头领道:“跟你说没听见啊!长孙大将军遇害,伏卢将军在查验呢。”
夜雾眼前一黑,晃了一晃,在家卫们的惊呼声中摔落马下。他爬起身就往裏闯,那群士兵举起手中的刀,养心别苑的家卫们也亮出武器,情势顿时紧张起来!
“让他们进来。”一个清亮的声音在队伍后响起来,士兵们让出一条通道,夜雾和家卫们疯了一样往裏跑,他们被那个小头领的话吓住了!他们更被眼前的情景吓傻了:这裏分明刚刚发生过一场激战!
尸体横陈,血腥弥漫,火把的光线并不明亮,但死人那灰白色的脸却分外醒目,他们或痛苦难耐,或狰狞可怕,或悲戚如诉,或怨气冲天……
他们没有生命,如同枯木躺倒在这荒凉的陡壁上!任壁下的河水喧腾着哗哗的喊声,他们不会再有任何回声!
夜雾和家卫们双手哆嗦着去翻动着尸体,每翻过一具,他们心裏就狂跳半天,然后下很大决心去看那张脸,但每看过一张脸他们心裏就踏实一些。
“夜雾哥,你看——”一个家卫喊了一声,夜雾的脑子嗡的一声响,他的腿直发软。
“是秦昔。”那孩子喊,夜雾擦去头上的汗,舒了一口气。
秦昔不是养心别苑的家卫,是卫尉营的特训士兵,跟随子衿多年。
秦昔心口上插着一支箭,胳膊大腿血肉模糊,平日裏总是笑嘻嘻的脸定格在严肃的状态,他僵硬的身体半靠在一块儿大山石上。山石下,是滚滚的河水。
紧接着,在这山石周围,他们发现了六具养心别苑家卫的尸体,每个人都带着多支箭,浑身上下伤痕累累,血染衣甲。
他们粗略统计:在面积不大的陡岩上,敌人尸体竟然有一百具以上,尸体相摞,而且进一步的搜索后,他们还发现了一些挂在崖壁上的敌人尸体。养心别苑共有七个人罹难,其他人应该是全部跳崖了。
他们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残酷厮杀,二十多人对阵数倍于他们的敌手,他们生还的几率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