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和士兵们从昨晚主人跳河的的地方开始,向下游寻找。他们细心的搜查每一段河道、每一片树林、每一处山崖……
河面时而宽阔,时而狭窄,时而平缓,时而湍急。在平缓处,也发现了几具尸体,从身着的甲胄便可分辨是自己人还是敌人。他们下到冰凉刺骨的河水了,把尸首拉上来,草草掩埋,接着再寻找……
一天,两天,三天……五天……
夜雾越来越沈默了,他瘦得都脱了相。每次有人发现尸首的时候,他都会哆嗦不停;当士兵们说“不是将军”时,他心裏便是一阵希冀: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每日裏都在期盼和失望的覆杂交织中煎熬,夜雾几近崩溃!
他常常正在休息的时候,突然站起来,边喊“公子”便往前走,不管脚下是河水还是悬崖。有好几次伙伴们把他拉回来,他声嘶力竭地哭喊“公子”……
他站在河湾泪水滚滚:公子,你在哪裏?为什么夜夜都梦到你,却找不到你?你在召唤夜雾吗?
第五天的时候,大家累了,坐在河边的石头上吃干粮。伙伴们把干饼子塞到他手裏,看着他木偶一样一口一口生硬地吞咽着食物。
他的目光毫无目的的游移着,渐渐凝滞不动了。正在往口中送食物的手停在半道,眼睛死死地盯着一个地方。
伙伴们吓坏了:“夜雾,夜雾,醒醒啊!醒醒啊!”
他的手慢慢伸出去,手指指着目光盯死的地方……
大家循着他的手指望过去:一丛伸到河面上的树枝下掩着一具身着淡蓝色衣服的尸体!
夜雾疯了一样扑过去,被嶙峋的石头绊了一脚,他顾不上手上脸上的血,爬起来,跳到冰凉的河水中。
尸身被小心翼翼地移了上来,大家都傻了:多日的浸泡,那人的面目很难辨认,只能大致看出此人很年轻。但是那淡蓝色的衣服和腰间的玉带,他们都见过……
夜雾的眼睛定格在那条玉带上,他哆嗦着冻僵的手翻看着玉带,一个扣眼一个扣眼地摩挲。他从尸身的下巴一点点抚摸到那光着的脚,突然一头栽倒了……
伏卢澹涯的士兵火速回营报信:“将军,长孙将军的尸体找到了!他的小书僮哭晕过去了!”
伏卢澹涯喜道:“好,好,这下可以放心了,速速报于京城,报于瑞王!”
尸体腐烂得太严重,无法千裏搬运,只得就地焚化。
高高的柴堆被点燃,劈劈啪啪的火爆声生生揪着人们的心。夜雾和士兵们哭声冲天……
夜雾亲手把骨骸装进坛子,把坛子交给伏卢澹涯的人:“将军,我是子衿公子的下人,公子没了,我没有脸面回去见夫人和少夫人。公子魂魄还在无回河上,我要为公子招魂,陪伴公子!”
三日后,征西大军开拔。绵长的队伍进入蜿蜒的山道,如一条长龙,主帅旗子上,写着“伏卢”二字……
远处的山峰上,夜雾和伙伴们默然不语,看着旗子消失在山间,他们转身进入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