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忘了这世上还有残酷的冬天,还有锋利的钢刀,还有一个你!”她的目光黯淡下去,“元嘉,你屠杀我十万士兵,活埋我八万部族,亲手杀死我的父皇和长兄。他们已经向你投降,已经放下了武器,你为什么如此心狠手辣,非要斩尽杀绝呢?男人,永远是用武力来征服世界的,对吗?所以你同样用武力来占有女人!你派人杀了我的淮玉和儿子,你一定觉得毁灭了他们就毁灭了我的心,我就像空白的纸张一样可以重新书写,好天真的男人!当然,你也许压根不稀罕女人是不是爱你,只要占有她的身体就心满意足了,是吗?”
她长嘆一口气:“你错了,在埋葬我的淮玉和儿子那一刻,我的爱就随他们去了,我发誓:我活着的每一天都为了覆仇这一日!我强颜承欢,为的是活下去。与你在一起的每一个夜晚,我都要拼命想着我的淮玉,否则我会恶心得吐出来!”
她又斟上一杯酒,喝下,幽幽地吐出一口气:“说实话,你实在是个精明的男人。你让我打理后宫,却不让我做皇后;给我的儿子封王,却不给他肥沃的封地;甚至不允许跟我沾亲带故的人登上朝堂——你就这样怕我?”
她凄然一笑:“不过,想想杜皇后,也就不奇怪了,你竟然为了皇权亲手鸩杀你心爱的女人!女人在你这裏,只不过是发洩和生育的工具而已!所以,你的死,我没有任何的愧疚和伤心!而且,我终于如愿以偿:你死在你自己的儿子手裏,罪有应得!你是这世上最不配活下去的人!”
她“啪”地摔下酒杯,转身就走,但是,迎面却看见儿子的脸,他站在她的身后好久了!
元韶很激动,激动地不知道用什么话去责问他的母亲。他使劲咬着嘴唇,眼中晶光闪闪……
她异乎寻常地平静:“你都听见了?”
元韶的胸口剧烈起伏,他快要哭出来了:“母后,我是不是你那个儿子的替身?或者说,连替身都不够资格,而是一把可以刺向父皇心口的一把锐利的匕首?”
慕容婵凝视着儿子的眼睛,伸手要去抚摸他消瘦的脸庞,元韶别过脸躲开了。
她长嘆口气:“咱们母子都生疏到这个份儿上了吗?”
元韶恶狠狠地瞪着她:“回答我的问题!”
慕容婵昂首面对儿子:“最初是!但时日转移,你就成了我的儿子!在这世上我唯一可以依靠的亲人!”
元韶的泪水滚滚而下,他跪倒在母亲面前:“母亲——”
干象殿外,满院子的白色灯笼在风中摇曳,昏黄的光线照不亮大大的院落。身着缟素的内侍宫女满院子都是,他们在寒冷的黑夜裏瑟瑟发抖,惶恐不安中等着不可预知的命运到来……
干象宫门外不远处,有几个白色的身影借着素白颜色的掩护,藏身在树丛间,几双眼睛灼灼地盯着宫内宫外的动静。
这是凌晨最黑最冷的时段,整个世间一片死寂。从皇城门口往裏望去,白色的风灯排列两行,风灯下尽是铠甲鲜亮的羽林军。
丑时,皇城门口,庆王元清、司徒长孙行、五兵尚书齐项、内史高纶等准时来到,加上皇族远亲近戚,昏暗中灰白一片。城门大开,羽林军拱手肃立,人们徐徐进入皇城,在黄门内侍的导引下进入干象宫。